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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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的最後一天,宋知暖接了個陪診單子——

年輕女孩,孕早期,黃體破裂。

好在搶救及時,孩子保住了。

主治醫師戴着口罩,盡責叮囑,“這次命保住了,下次一定要剋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牀上的女孩臉色慘白,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聞言卻扯出了一個古怪的笑。

“姐姐,我男朋友太想我了,也不能怪他。”

宋知暖不置可否。

女孩眼瞼微垂,手無意識的抓着被角。

“我男朋友其實是個富二代,身價過億的那種,但他三年前和兄弟打賭,裝成聾啞人,在外面跟一個女人談上了戀愛,看那個女人能爲他付出到甚麼地步。”

“聾啞人”三個字讓宋知暖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蔣嶠西——那個總是對她事事周到體貼的“聾啞”男友。

三年前的雨夜,蔣嶠西他蹲在垃圾桶旁邊,狼狽的翻找別人喫剩的麪包,渾身溼透,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宋知暖鬼使神差的將他帶回了家。

宋知暖無父無母,蔣嶠西的出現,讓她有了能相依爲命的家人。

只是每次她提出要帶他回去找他家人,他都很驚慌,賴在她身上,用手語比劃,“能不能不要拋棄我,我只有你了。”

宋知暖思緒回籠,抱着喫瓜的心思,“然後呢?”

女孩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那個女人爲了給他買一副好點的助聽器,一天五個兼職,連軸轉一個月,給他快感動壞了。”

宋知暖愣住。

是巧合嗎?

這一個月,她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早出晚歸,省喫儉用,就是爲了給他買一副好點的助聽器。

女孩直勾勾的盯着宋知暖,“他對那個女人根本沒有愛,可爲了那個賭約,裝的可好了,體貼,溫柔,無微不至,這個月他生怕那個女人不給他買助聽器,所以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維持人設,一個月沒碰我,所以這次見了我,沒控制住,才讓我進了醫院......”

女孩說出來的話軟軟糯糯的,可一字一句都像在說給宋知暖聽。

宋知暖有些不安。

儘管她覺得有些荒謬。

她的男朋友,怎麼可能和女孩口中的男人是一個人呢?

她見過蔣嶠西因爲不會說話,站在便利店被人怒罵卻只能瘋狂比手語道歉的畫面,這樣把尊嚴踩在腳下的男人,怎麼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富二代。

這要是裝的,那裝的也太像了吧。

宋知暖笑了下,忍不住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

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裹挾着室外的寒氣大步走了進來,周遭散發着一種與病房格格不入的矜貴與戾氣。

看見他,女孩聲音甜膩眼神發光,“我男朋友來了!”

宋知暖思緒回籠,在看清男人臉的那一剎那,心臟驟停。

那眉眼五官,不是蔣嶠西,是誰?

蔣嶠西坐在女孩身邊,打開食盒,“粥趁熱喝,我就不多待了,我得等那個傻子下班給我助聽器。”

蔣嶠西不是啞巴......

宋知暖感覺自己的腦袋轟的一聲,受到了衝擊。

牀上的女孩撇嘴,“你要玩到甚麼時候,你不會捨不得她了吧?”

蔣嶠西皺起眉,“嘖,捨不得?我捨不得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死窮逼?別逗了,要不是因爲他們跟我打賭,這種廉價的女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沒有工作的死窮逼......這是蔣嶠西對她的評價嗎?

可她原本也是市中心醫院的主治醫師,兩年前,她懷了蔣嶠西的孩子,蔣嶠西心疼她天天加班,去醫院大鬧了一場,導致她被開除,後來她還是流產,想找新工作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被全市的醫療行業都封S了。

連想去小診所都沒可能。

“你看,我裝一裝,她就能省喫儉用再拿出存款給我買三萬的助聽器,這次我可是贏了一輛保時捷呢。”

“等我這次再賣賣慘,我要看看,她願不願意給我貸款買房,她無父無母,那麼想要一個家,我肯定能贏。”

“等我贏了這個賭約,就能得到兩個億的合同,到時候我就跟她分開,娶你,乖。”

宋知暖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想到,和蔣嶠西相戀三年,這一切竟然只是他的人設?

女孩喝完粥,蔣嶠西迅速收好東西離開。

走到門口時,似乎察覺到了宋知暖灼熱的視線,他側過頭,和她對視了一瞬。

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

要不是宋知暖帶着口罩,她真想看看蔣嶠西是甚麼反應。

蔣嶠西走後,女孩笑意盈盈的看向宋知暖,“姐姐,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蔣嶠西的未婚妻黎清,識相的,就滾遠點,我沒耐心陪他玩這個遊戲了。”

宋知暖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家樓下。

寒風吹得她渾身發抖,但身上的涼,遠遠不及她心裏的冷。

她想起她認識蔣嶠西的這三年,蔣嶠西陪她住八百一個月的地下室,陰暗潮溼甚至偶爾還會漏雨,他們兩人親密的蜷縮在小小的牀上,一起期待明天會更好。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錢,可蔣嶠西把所有的浪漫都給了她,會拿好不容易賺到的錢給她買玫瑰,買小蛋糕。

她以爲是他們兩個人的相愛,一起在這座城市紮根。

卻沒想到是一個人的欺騙,和另一個人的犯傻。

很多事情,一旦察覺到了欺騙,發現真相就簡單多了。

比如蔣嶠西白天根本不是出去上班,而是回到黎清身邊當回大少爺,等宋知暖下班,又換回普通人的衣服回到出租屋當他的聾啞人。

比如蔣家大少時不時就會豪擲千金玩盡浪漫博未婚妻一笑,上熱搜上頭條,側臉神似蔣嶠西,只是她從來沒有把兩個人聯繫在一起過。

她就是個傻子。

那一夜,宋知暖在小區長椅上大哭了一場。

可哭完,她想通了一切。

她在這個城市本就沒有家人沒有牽掛,從前是爲了蔣嶠西才留下,可現在,沒甚麼能牽絆住她了。

宋知暖打通了林院士的電話。

“老師,半個月前你給我留的出國進修的那個名額,我想好了。”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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