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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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沒睡着。

沈則睡得很沉,側過身,呼吸均勻。

我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反覆轉着那份協議。

凌晨兩點,我重新打開郵件,把附件裏的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安靜。

那份文件的細節太真實了——不像是有人隨手僞造的。

公證處的抬頭,條款的措辭,每一處的格式,都是正規離婚協議該有的樣子。

更讓我靜不下來的,是我的簽名。

我盯着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筆跡是我的,但比現在的我寫得更潦草,更用力,像是攥着筆的手在抖。

我把手機鎖屏,重新睜眼看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沈則去公司開會,我坐在書房裏,把那個專利的授權文件從頭捋了一遍。

當初籤的是獨家授權,不是轉讓。

也就是說,法律意義上,那個專利還是我的。

但獨家授權期限是二十年。

在這二十年裏,我沒有沈則的同意,沒有辦法把這個專利授權給任何其他人,也沒有辦法自己商業化。

我把文件合上,坐在椅子裏想了很久。

然後我給自己的導師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我想諮詢一下,專利獨家授權期間,授權方在甚麼情況下可以提前終止授權?」

導師回得很快:

「怎麼了?出問題了?」

我盯着這句話,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沒有,就是想了解一下。」

導師發來一段話,我逐字看完,心沉了一截。

提前終止的條件非常苛刻。

要麼被授權方嚴重違約,要麼雙方協商一致解除。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出口。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打開那封郵件。

三年後的我,在協議裏選擇放棄了所有財產,只要那一份文件。

那意味着,三年後,沈則不願意協商一致解除。

那意味着,三年後,他一定做了甚麼,逼得我只剩下離婚這一條路,還要用淨身出戶來換那一張紙。

我重新回覆那個郵箱:

「告訴我,他做了甚麼。」

依然沒有迴音。

我等了兩個小時,去了沈則公司。

前臺是認識我的,笑着喊了聲"沈太太",刷卡放我進去。

我沒有去找沈則。

我去了法務部。

法務總監姓顧,是沈則的大學同學,我們喫過幾次飯,關係說得上熟絡。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文件,抬頭見是我,有些意外。

"晚晚?找沈則?他在開會——"

"不是,"我在他對面坐下,"我想看一份文件。"

"甚麼文件?"

"我的專利授權合同,"我說,"我想看原件。"

顧律師神色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笑着說:

"那個存檔在財務那邊,我幫你協調一下,可能要等兩天——"

"原件不在財務,"我說,"在沈則的保險櫃裏。"

他沒說話。

我看着他,平靜地等。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顧律師重新拿起桌上的鋼筆,低下頭。

"晚晚,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不方便介入。"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走出法務部,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那份原件裏有沒有甚麼我沒看見的東西。

但顧律師那十秒鐘的沉默,已經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手機震動,是沈則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來公司了?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看着這條消息,回覆:

「臨時有事路過,已經走了,晚上見。」

然後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在我面前合上,鏡子裏映出我的臉。

我想起三年後的我籤那份協議時,手一定是抖的。

我現在的手,還是穩的。

趁還穩着,我要先把能看清楚的東西,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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