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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來我家養腰傷的第一天,丈夫在家庭羣裏發了句“今晚加班”,遲了兩小時纔回來。
這傷是替我們帶孩子,累出來的。
此刻她扶着牆,在客房牀邊整理了二十分鐘腰墊。
“女婿,這靠墊高度合適不?”
問話縮在喉嚨裏,幾乎聽不見。
身爲骨科醫生的丈夫,正看着手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母親腰彎不下去,手撐着膝,額角冒虛汗。
我鼻腔酸澀。
正想開口,卻聽見他手機微信語音公放出來一個女聲:
“阿政,按你教的方法熱敷,我媽媽的腿舒服多了。還是你記得這些。”
是他那位剛回國的白月光。
我母親試圖挪動一下,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藥瓶。
響聲讓他回過神。
他臉上殘餘的柔和瞬間褪去,只對我淡淡道:“我明天有早會,先休息了。”
說完,便徑直走進了臥室。
母親維持着彎腰想去撿藥瓶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
“怪我…又添亂了…”
我站在原地,聽着臥室裏隱約傳來的女聲,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蠢,也笑這場靠我強撐的婚姻,該到頭了。
......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個大行李箱拖到了客廳。
小諾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把他換下來的衣服、奶瓶、輔食機全裝進去。
陸政宇從主臥出來,繫着領帶,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皺了皺眉。
“你又要回孃家?纔剛把媽接來,你就鬧脾氣,能不能成熟點?小諾的衣服你全帶走幹甚麼?”
我沒停下手裏的動作,把母親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不是回孃家,是搬走。”
陸政宇系領帶的手頓住,隨即扯了下嘴角:
“沈念念,你搞這些把戲給誰看?我不喫這一套。媽的腰傷還沒好,你把她接來又帶走,你是在折騰老人嗎?”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站起身看着他。
“陸政宇,你昨天晚上,聽到我媽問你話了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問這個。
“聽到了吧,你嗯了一聲。”我替他回答。
“那她碰掉藥瓶的時候,你看她一眼了嗎?”
陸政宇臉色沉了下來:“沈念念,你是不是又想找茬?我上了一天手術檯,回來累得要死,聽個語音怎麼了?”
“林曉棠她媽那是老.毛病,我作爲醫生指導一下,有甚麼問題?”
“沒問題。”我點點頭,“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想起戀愛第三年,我媽在老家下樓梯踩空,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
我當時還在出差,急得不行,打了好幾個電話託老家的鄰居先送她去鎮上的衛生院。
陸政宇知道後,自己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趕到鎮上,把我媽接回市裏,親自拍片、固定、開藥。
那幾天他剛好調休,每天早上燉好骨頭湯送過來,扶着我媽去衛生間,蹲下來給她洗腳換藥。
我媽不好意思,一直說"小陸你忙你的,念念回來就行"。
陸政宇把毛巾擰乾搭在椅背上,頭也沒抬:"媽,自己丈母孃的腳,我不治誰治。"
那天他蹲在地上給我媽洗了二十分鐘腳。
後來我媽拉着我的手說:"念念,這個小夥子,心裏有你。"
可昨晚我媽問他腰墊高不高,他卻連頭都沒抬。
不是他變忙了,是他不愛我了。
"把小諾抱出來。"我不再看他,轉身去客房叫醒母親。
陸政宇在後面冷笑:"沈念念,你出了這個門,別指望我求你回來。
我沒回頭,扶着母親,牽着剛睡醒還在揉眼睛的小諾,按下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