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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同小區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的日租房。
帶母親去複查那天,小諾不肯走路,一直要我抱。
母親腰不好,我只能一手夾着沉甸甸的孩子,一手扶着輪椅。
在醫院走廊盡頭,我看到了陸政宇。
他沒穿白大褂,一身休閒裝,正彎腰幫一箇中年女人調整理療儀的位置。
林曉棠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阿姨,這個溫度可以嗎?燙不燙?”
陸政宇的聲音溫和,跟昨晚對我媽的“嗯”截然不同。
“不燙不燙,阿政啊,真是麻煩你了。”女人笑着。
“不麻煩,曉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們離他們大概只有五米遠。
小諾眼尖,一眼看到了陸政宇,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
這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特別刺耳。
陸政宇抬起頭,視線直直撞過來。
看到我、我媽和小諾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甚至帶了點不耐煩。
他跟那邊的女人說了句甚麼,便朝我們走來。
“你怎麼來醫院也不跟我說一聲?”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責。
“小諾亂喊甚麼?這裏是人多嘴雜的地方。”
“來複查,沒想打擾陸醫生指導別人做理療。”我平靜地說。
陸政宇被噎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媽,隨口吩咐:“回去繼續臥牀,別亂動,藥按時喫。”
說完,他看了眼手錶:“我還有個會診,你們自己打車回去。”
他轉身要走,林曉棠在那邊喊了一聲:“阿政,等下一起喫個飯呀!”
“好,馬上來。”
陸政宇的回答乾脆利落,腳步都沒停一下。
小諾從我肩膀上抬起頭,看着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小手伸出去一半,又慢慢放下來。
他沒哭,就是嘴脣抿得緊緊的,眼眶紅了一圈。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諾諾了?"
我把他的頭按回肩膀上:"沒有,爸爸忙。"
"那爸爸爲甚麼跟那個阿姨笑,不跟諾諾笑......"
我攥緊了他的衣角,沒接話。
母親坐在輪椅上,一直低着頭。
我沒看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兩隻手抓着扶手,指關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我聽見似的。
"念念,是不是媽拖累你了......要不是媽這腰,你也不用一個人又抱孩子又推車......"
"都是媽沒用,連個外孫都幫不上忙,還讓小諾跟着受委屈......"
她說着,抬起手背擦了下眼角。
"媽,咱們不看他臉色。"
我蹲下身,把小諾放下來,幫他理了理被汗打溼的頭髮。
"諾諾乖,媽媽帶你去喫冰淇淋好不好?"
小諾搖搖頭,小手拉住我的衣角:"諾諾不要冰淇淋,諾諾想回家。"
"好,回家。"
我推起輪椅,小諾貼着我腿邊走,一步也不肯離遠。
經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時,我無意間瞥了一眼樓下。
陸政宇正幫林曉棠的母親上車,手擋在車門頂框上,怕她碰到頭。
林曉棠從另一邊上車,經過他身邊時,笑了一下。
陸政宇也笑了。
我收回目光,推着母親進了電梯。
小諾仰着頭問我:"媽媽,爸爸爲甚麼不上來?"
"他走了。"
"那爸爸晚上回家嗎?"
我按下一樓的按鈕,看着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
"不回了,諾諾。
“我們有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