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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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瑤池三千年,第一次收到蟠桃宴請帖。

還挺感動,瑤池這羣小崽子,總算想起我了。

結果請帖一展開,兩個大字糊我臉上:【末席】

我盯了半晌。

三千年沒回來,從種樹的混成蹭飯的了。

我剛在玉階最末坐下,一位滿身珠光的仙子忽然皺眉:

“你甚麼意思?”

她指着我的請帖:

“末席最壓氣運,你擋我的道,是想壞我入上席的福澤?”

我看了看自己,離她的上席隔着八百張桌子、三道仙橋、半池蓮花。

這都能壓到。

她卻已經抬手喚來瑤池執事:

“撕了她的帖。”

“讓她去殿外倒酒,末席小仙,也配坐着赴宴?”

執事看也不看我,伸手便來奪帖。

我抬頭看向殿柱後那半行被金綢遮住的舊訓,忽然笑了。

三千年前,我親手刻下它時,寫的是:

蟠桃論功,不論席位。

......

宴會管事的手按住入宴帖邊角時,我沒松。

他拽了一下,沒拽動,臉色立刻冷了。

“鬆手。”

我低頭看了看入宴帖。

帖面上兩個字寫得特別端正,末等。

寫得挺好,就是不太中聽。

我說:“帖是我的。”

宴會管事像聽見了笑話。

“錦華仙子說你衝撞她。”

“你一個坐末等席的小仙,衝撞了貴賓席,就不該繼續留在殿裏。”

遠處的錦華仙子坐在貴賓席前,淡淡掃了我一眼。

“讓她出去。”

“末等席最壓氣運,她坐在那裏,壞我的貴賓席福氣。”

我順着她的位置看過去。

她離我實在太遠。

中間隔着八百張玉案、三座仙橋、半池蓮花,還有來回走動的仙侍。

這都能壓到。

那她的氣運也挺辛苦,趕路趕得夠遠。

旁邊幾個小仙低頭憋笑。

笑聲還沒出來,宴會管事一個冷眼掃過去,大家立刻安靜。

他指着殿門旁新掛的玉牌。

【貴賓席仙客,優先入宴】

它旁邊那根舊玉柱,被半幅金綢蓋住了。

金綢下面,只露出兩個模糊的字......席位。

我看着那根柱子,心裏忽然靜下來。

當年瑤池剛辦蟠桃宴。

那時候蟠桃園才種起來,第一株祖桃剛紮根,根下還壓着我補天后留下的一枚五色石。

滿殿小仙圍着我吵個不停。

有人說,蟠桃該按仙階分。

有人說,該按出身分。

還有人小聲說,誰離王母近,誰就該坐前面。

我被吵得頭疼,抬手引來一縷五色石光,在玉柱上刻下第一條宴律。

蟠桃論功,不論席位。

現在,那行字還在。

只是被遮住了。

錦華順着我的視線看了一眼,輕笑。

“那都是舊規矩了。”

“現在瑤池講福氣和身份。”

她端起靈露,語氣理所當然。

“你這種坐末等席的小仙,能進來已經算給你臉了。”

“你這種”三個字一落,周圍不少小仙都低下了頭。

不是生氣。

更像是習慣了。

以前瑤池也有這種毛病。

上仙、散仙、凡骨仙、野路仙,叫得一個比一個難聽。

後來我嫌這些稱呼刺耳,全廢了。

進了蟠桃宴,就是赴宴仙。

哪來這麼多高低。

看來三千年過去,有些東西又長回來了。

宴會管事已經沒耐心。

他手上一用力,入宴帖直接被撕開。

紙裂開的聲音很輕。

但那一瞬間,殿裏的桃香突然停了一下。

半張入宴帖的夾層裏,一點五色微光慢慢浮出來。

那不是普通印記。

那是補天石纔會留下的舊紋。

宴會管事的臉色一下白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查看,也不是上報。

而是伸手想把那半張碎帖藏進袖子裏。

我按住他的手腕。

“急甚麼?”

“剛纔不是撕得挺順手嗎?”

宴會管事盯着那枚五色舊印,額頭開始冒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着聲音問:

“這枚印......你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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