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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管事想藏碎帖的動作太明顯,連錦華都看出了不對。
她放下靈露,“我就說她有問題。”
“一個末等席小仙,怎麼可能有那位娘娘的五色舊印?”
“她肯定是僞造入宴帖,混進蟠桃宴。”
我看了看手裏那半張寫着末等席的入宴帖。
僞造瑤池文書,就爲了坐在殿尾吹冷風。
這事傳出去,騙子都嫌我不上進。
錦華卻說得很篤定。
好像只要她開口,事情就已經定了。
殿裏很多小仙低着頭,沒人敢幫我說話。
我沒跟她爭。
跟這種人講邏輯,通常只會浪費靈氣。
我把碎帖拿穩,轉頭對宴會管事說:
“既然說我僞造,那就查席位記錄。”
宴會管事立刻避開我的視線。
“席位記錄不歸我管。”
我看向席位登記處。
負責登記座位的仙官剛纔還在探頭看熱鬧,見我看過去,立刻翻出一塊牌子。
【暫不覈驗】
動作熟練得像練過。
我又看向功德登記處。
功德登記處的仙官把冊子一合,臉上掛着假笑。
“席位歸席位登記處,功德歸功德登記處,蟠桃份額歸蟠桃發放處。”
“如果要申訴,需要先遞問詢帖,再等三處一起商議。”
蟠桃發放處更直接。
簾子半垂,香爐還冒着煙。
外面掛着木牌。
【靜修中】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宴後再議】
簾子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嚕。
修得挺沉。
沉到蟠桃宴快開了,還沒醒。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幾個地方。
瑤池宴殿明明很亮。
蓮池、玉階、蟠桃花,全都乾乾淨淨。
可這些管事的地方,卻像蒙了一層灰。
有人管座位,但不查座位。
有人記功德,但不問功德。
有人分蟠桃,但先睡覺。
錦華重新坐回玉案前,端起靈露。
她的杯底下面,壓着一枚小小的玉籤。
旁邊有個桃園童子一直盯着那枚籤,眼睛都紅了,卻不敢伸手。
我指了指杯底。
“你的?”
童子嚇了一跳,趕緊低頭。
“是我的入宴籤。”
“錦華仙子說杯子燙,借去墊一下。”
錦華皺眉。
“墊一下怎麼了?”
“又不是不給你。”
童子的聲音很小。
“可是靈露把籤紋泡花了。”
“席位登記處說籤壞了,不准我入宴。”
“今天如果入不了宴,我就要回桃園補三百年雜役。”
殿裏響起一點低低的議論,很快又被壓下去。
一個披甲小仙站了出來。
他肩上的甲還有雷火燒過的裂痕,傷口沒完全癒合。
“我守北荒三百年。”
“按蟠桃功德冊,本來該得一枚六千年蟠桃。”
“可是宴前,功德登記處說我功數不足,只能給三百年青桃。”
他停了一下,看向錦華桌上的蟠桃。
“後來我看見,那枚六千年蟠桃送到了錦華仙子這裏。”
錦華臉色沉下來。
“不就是一枚桃嗎?”
“你們這些末等席小仙,眼皮子怎麼這麼淺?”
又有一個地仙低聲開口。
“我爲凡間三郡降雨,耗了半身仙力。”
“可功德被記到了錦華仙子名下。”
“我去問,陸副宴官說,貴賓席仙子肯沾我的功,是我的福氣。”
一句接一句,聲音都不大。
但每一句都在宴殿裏砸出一道裂縫。
我造人時,沒給他們捏出三六九等。
怎麼飛昇之後,反倒被你們分成了貴賤?
我終於明白。
不是一張入宴帖出了問題。
是這場蟠桃宴,早就爛在規矩裏了。
這時,殿後傳來匆忙腳步聲,宴會總管到了。
他一進來,先對錦華賠笑。
“仙子別動氣,宴前傷了福氣不好。”
錦華抬手指我。
“她擾我貴賓席,還拿假印嚇人。”
宴會總管這才轉向我。
可他連我手裏的碎帖都沒看一眼。
“擾亂蟠桃宴。”
“帶去殿外候審臺。”
我抬頭。
“候審臺甚麼時候開始審持帖赴宴的人了?”
宴會總管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