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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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二兩銀子把我賣給地主家當丫鬟那天,竈臺上的蛐蛐叫了一整夜。

三個月後,地主家的傻兒子溺水了,撈上來後性情大變。

他開口叫我“娘子”。

我以爲他瘋了,直到我在竈臺縫隙裏發現一張紙條:

【我把那個傻子的身體佔了,從今往後,這個家的少爺是我。】

【他的錢是我的,他的房子是我的,他的丫鬟,也是我的。】

簽名:【你養了七年的蛐蛐。】

紙條最後還特意畫了一隻蛐蛐,觸鬚翹得老高,很是得意。

我拿着紙條,哭笑不得。

這隻蛐蛐。

七年了,還是那麼霸道。

我看了看竈臺上那個空了的蛐蛐罐,再看了看門外那個正對我傻笑的“少爺”。

好傢伙。

我養的蛐蛐,成精了。

還奪舍了。

......

“你在這兒傻笑甚麼?”

我壓低聲音,一把將門外的男人拽進廚房。

“娘子,我變成人了。”

他順勢靠在門框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死死盯着他,這張臉是趙元寶的。

但那股子混不吝又透着點野性的眼神,絕不是那個連口水都擦不乾淨的傻少爺。

“閉嘴。”我四下看了一眼,“誰是你娘子?”

“你啊。”

他湊近了一點,身上還帶着池塘裏的水腥味。

“我在竈臺裏聽得清清楚楚,趙老爺要把你配給趙元寶。現在這身體是我的了,你當然就是我的。”

這憨貨。

我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

我叫麥穗,是青牛鎮最窮的那戶人家的閨女。

我娘走得早,沒人護着我。

七歲那年,我爹第一次動了賣我的念頭。

那天晚上,我躲在竈臺後面哭。

一隻蛐蛐跳到我手上,叫得特別響,像是在安慰我。

我把它養了起來,用一個破碗當蛐蛐罐,每天餵它菜葉子。

它活得比我精神, 從七歲到十四歲,這隻蛐蛐陪了我七年。

七年,一隻蛐蛐能活七年,本身就不正常。

但我沒多想。

我只覺得,在這個爛透了的家裏,至少還有一隻蛐蛐是站在我這邊的。

直到我十四歲這年。

我爹把我賣給了鎮上的地主趙家,當丫鬟。

二兩銀子。

我的價格,還沒有趙家一頭豬貴。

臨走那天,我想帶走蛐蛐。

但我爹把蛐蛐罐摔了。

“一個破蟲子,有甚麼好帶的?”

蛐蛐跳出來,在竈臺上叫了一整夜。

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蛐蛐趴在門檻上,觸鬚一動一動的。

它在和我說再見。

趙家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一點,也壞一點。

好的是,趙家喫飯管飽。

壞的是,趙家的少爺是個傻子。

傻是真的傻。

趙少爺叫趙元寶,十五歲,長得五大三粗,智力大概停留在五歲。

趙家就這麼一個獨苗,寶貝得不行。

我被安排伺候趙元寶的飲食起居。

趙元寶傻,但不壞。

他喜歡看帶畫兒的書,每日都要我指着上面的字念給他聽。

他會把自己的點心分給我,會在我被管家婆罵的時候擋在我前面。

還會在下雨天把自己的傘給我,然後自己淋成落湯雞。

我有時候覺得,傻人有傻福。

至少他不用和我一樣,活得那麼清醒,那麼累。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月。

直到今天,趙元寶掉進了後院的池塘裏。

撈上來的時候,趙元寶已經沒了呼吸。

趙夫人哭得死去活來,趙老爺砸了半個堂屋。

我站在角落裏,心裏也不好受。

他傻,但他對我好。

這世上對我好的人,本來就沒幾個。

但是半個時辰後,趙元寶醒了。

不僅醒了,還呲溜一下坐了起來。

然後他看向我,眼神清亮,完全不是傻子的眼神。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娘子。”

趙夫人激動得差點再暈過去:“元寶,你好了?你不傻了?”

趙元寶乖巧地點頭:“娘,我好了。”

趙夫人抱着他哭了半天。

趙老爺也老淚縱橫。

全家沉浸在“傻少爺開竅了”的喜悅中。

只有我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偷偷回到廚房, 在竈臺的縫隙裏發現了那張紙條。

我用菜葉子餵了七年的蛐蛐,不僅沒死,還奪了地主家傻兒子的身子。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倆都得被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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