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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沒有回來。
阿誠發消息。
“嫂子,顧哥說學生那邊比想象中複雜,再給一天。”
我對媽媽說。
“他落了換洗衣服在城裏公寓,我去取。”
公交到縣城一個半小時。
我撥他的號碼。
八聲。
接起來背景裏有咖啡機的聲音——不是醫院,不是學校。
“到哪了?”
“在幫念念聯繫導師,她答辯被駁回情緒不好。我處理完就回去練,骨架修好了吧?”
昨天是“學生有急事”。
今天是“幫念念聯繫導師”。
我說:“好。”
掛了。
備用鑰匙開門。
玄關鞋櫃有三雙鞋。
他的四十三碼跑鞋,他的拖鞋,一雙三十七碼的帆布鞋。
我的腳三十九碼。
鞋底磨損均勻,穿了至少三個月。
客廳桌上一沓打印稿。頁眉:
“蘇念念·碩士學位論文·第四稿”。
走進臥室。
牀頭櫃右側有一瓶沒開封的安神香薰。
平時他睡左邊,右邊是我的位置。
我從沒用過。
翻過來看標籤:兩個月前購買。
兩個月前我最後一次在這裏過夜。
那天之後他說。
“手術排得密,你在鎮裏安心繡墊子”。
衛生間。
洗手檯兩個杯子。
黑色陶瓷是我兩年前送的。
另一個玻璃的,印着校徽,杯口有口紅印。
打開鏡櫃第二層。
我買給他的那管接骨木護手霜旁邊,多了一管一模一樣的。
同品牌、同色號、同容量。
小票夾在盒子裏:四天前,縣城屈臣氏。
四天前。
他出發去“幫學生處理急事”的那天。
兩管並排放着。
書房。
電腦待機,碰了鼠標,日曆停在本月。
3號:NN答辯預演-接/送。
7號:NN導師約談-陪同。
11號:NN生日-準備。
15號:鎮·回去練鳶。
21號:空白。
21號是我生日。
跟我有關的只有15號。
不是“念禾生日”,不是“回去看她”。
是“鎮·練鳶”。
翻到上個月。
上上個月。
再往前。
六個月內標註“NN”:三十一條。
標註“鎮”或“念禾”:四條。
其中兩條打了刪除線。
關掉日曆,取出換洗衣物疊好裝袋。
拉鍊時指甲撞在金屬扣上,磕掉一小塊甲片。
沒感覺到痛。
應該痛的。
我離開前做了一件事。
把四天前買的那管護手霜從鏡櫃裏拿出來,放到洗手檯面上,跟他牙刷杯並排。
不藏着了。
電梯裏遇見對門阿姨。
她看我手裏的衣物袋。
“來給你弟拿衣服啊?”
我沒反應過來。
“就隔壁那個高個子小夥嘛,經常有個小姑娘來找他。我還以爲那是他女朋友呢。”
我笑了笑。
“嗯,幫我弟拿的。”
出了電梯我發現自己在笑。
公交車上,手機響了。
顧深的語音。
十一秒。
“回來了嗎?我跟念念導師談好了,她可以補交材料。後天回去練。到了給我發消息。”
沒有問“你好嗎”。
我回了兩個字:到了。
車過一個坑,頭磕在玻璃上。
涼的。
沒躲。
回到祠堂。
桌上鴛鴦墊。七百二十一天的針腳。
旁邊是昨天拿出來的剪刀。
我拿起剪刀。
剪斷了背面一根線頭。
就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