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沈居安正坐在餐桌前喫三明治。
他身上穿着的,是昨天那件外套,連領口的褶皺都沒變。
“昨晚幾點回來的?”我倒了一杯溫水,吞下兩片胃藥。
“三點多吧。”他連頭都沒抬,專注地劃拉着那個永遠倒扣的手機。
“未晞的車胎被扎穿了,備胎也壞了,我陪她等拖車等了兩個小時。”
“後來她嚇壞了,非讓我送她回家,在她家沙發上湊合了一宿。”
他語氣自然得彷彿在彙報工作進度。
沒有解釋爲甚麼不給我發個信息,也沒有問我昨晚怎麼回來的,胃還疼不疼。
“知歸,這週末你不是要帶阿姨去做體檢嗎?”他突然放下手機看着我。
“嗯,九價疫苗我也預約了很久,說是這周能排上號。”
我把水杯放下,看着他的眼睛。
這事半個月前就跟他說過,他拍着胸脯保證說那傢俬立醫院的院長他熟,讓我不用操心。
“那個......疫苗的事,可能得往後推推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閃。
“怎麼了?”
“未晞前兩天查出點小問題,免疫力特別低。醫生建議她儘快打九價。”
“她那個人你也知道,平時就毛毛躁躁的,一聽有可能得大病就嚇哭了。”
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商量,但更像是在通知。
“我想着阿姨身體一直挺硬朗的,你又那麼注意養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的。”
“我就做主,把你的那個名額先轉給未晞了。下次有了我立刻給你安排。”
我站在原地,感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那個九價名額,是我爲了讓我媽早點安心,排了三個月的隊纔等來的。
“你把我的名額,給了陸未晞?”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在陳述一個荒謬的事實。
“別說得那麼難聽,甚麼叫給了她?都是朋友,互相幫個忙怎麼了?”
沈居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的心虛瞬間變成了理直氣壯。
“葉知歸,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未晞現在身體虛弱,急需這個疫苗防身。”
“你一個健健康康的人,跟一個病人搶甚麼資源?”
他站起身,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扔在盤子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再說了,不就是一個疫苗嗎?我掏錢給她打怎麼了?你至於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嗎?”
我看着他憤怒的臉。
他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自私,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可是那個名額是用我的身份證預約的,是我每天早上定鬧鐘刷出來的。
他憑甚麼用一句“都是朋友”,就輕飄飄地奪走我的東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那是我的名額,你沒有權利轉給任何人。”
“我已經轉了!”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院長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未晞今天上午就去打。你現在讓我去反悔,我臉往哪放?”
“你那點面子,比我媽的健康重要嗎?”
“你別拿阿姨壓我!”他指着我,聲音拔高了幾度。
“阿姨就是做個常規體檢,晚幾天能出甚麼事?陸未晞可是急症!”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鈴聲,是陸未晞的聲音錄製的:“居安哥,接電話啦!”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柔和下來,按下了接聽。
“喂,未晞啊,到醫院了嗎?”
電話漏音很嚴重,我清晰地聽到了陸未晞嬌嗔的聲音。
“居安,我已經打完第一針啦!一點都不疼。”
“謝謝你把知歸姐的名額讓給我,知歸姐不會生氣吧?”
“她要是生氣,我回頭請她喫大餐賠罪好不好?”
沈居安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警告,對着電話卻笑得寵溺。
“她有甚麼可生氣的,她懂事着呢。你打完了就在醫院大廳等我,我這就過去接你上班。”
掛斷電話,他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我先去接未晞,阿姨體檢的事我下個月再幫你約。你今天自己打車去上班吧。”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盤子裏那半塊三明治。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走進書房,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拿起筆。
“4月12日,他爲了陸未晞的一句害怕,把我丟在半夜的街頭。”
“4月13日,他把排了三個月的疫苗名額,一聲不吭地給了陸未晞。”
這不是我第一次記錄了。
前面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對陸未晞的偏袒,和對我的敷衍。
從一年前的一頓晚餐,到半年前的一次旅遊。
字跡從一開始的顫抖、憤怒,變成了現在的平穩、麻木。
我合上筆記本,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私立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想預約全套的VIP體檢服務,對,不用九價,只要最全的篩查。”
“費用沒關係,我自己刷卡。”
掛斷電話,我看着這間我們住了四年的房子。
牆上掛着我們去冰島拍的極光照,沙發上鋪着我親手挑的地毯。
這一切,突然變得無比陌生。
手機再次震動,是沈居安發來的微信。
“未晞說想喫城南那家灌湯包,我順路去買,你要不要帶一份?”
我看着那條信息,連打字的慾望都沒有。
因爲我知道,等他買完包子送到陸未晞手裏,早就過了我上班的時間。
他的順路,從來都只是針對陸未晞的專線。
“不用了,我胃不舒服,喫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