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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許言已經出門。
我打開衣櫃,把衣服分成兩堆。
帶走的。
不帶的。
許言送的那些,我一件都沒放進行李箱。
收拾到最裏面時,我摸到一個禮品盒。
銀灰色包裝,邊角落了一層薄灰。
我認得這個盒子。
去年生日之前,我在商場看中一條鎖骨鏈。
拍給許言看時,他回得很快:
“好看,等你生日送你。”
生日那天,我從早等到晚。
蛋糕蠟燭燃到一半,許言纔回家。
但他兩手空空。
他說:“最近太忙,忘了,改天補給你。”
我當時笑着說沒關係。
可洗澡時,眼淚混着水流掉了很久。
原來“改天”不是沒到。
只不過不是給我的。
我把盒子重新推回衣櫃深處。
然後繼續收拾衣服。
剛到公司,婆婆打來電話。
她語氣客氣,像通知一個不太熟的人。
“念念,下週末你叔叔生日,你要是有空就來一趟。”
我說:“好。”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
“對了,知夏也會來。她做的紅燒肉你叔叔挺愛喫,我讓她早點過來幫忙張羅。你來的話就不用帶甚麼了,人來就行。”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我在電梯口站了一會兒。
去年許言爸爸生日,我提前一週問婆婆想喫甚麼。
學了兩天,做了一道她說過愛喫的菜。
端上桌時,她嚐了一口。
“味道不太對。”
下一秒,她轉頭對林知夏笑。
“知夏做的湯真不錯,下次還來啊。”
許言坐在旁邊喫飯。
甚麼都沒說。
今年,她連讓我表現的機會都省了。
我回到工位,給許言發消息。
【你爸生日那天,我可能有事,去不了。】
許言秒回。
【行,那我跟我媽說一聲。】
沒有問甚麼事。
也沒有說盡量來。
一個“行”字,乾淨利落。
我看着那條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人一旦不重要,連缺席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下午開會,我手機靜音。
會後打開,有三通未接來電。
都是林知夏。
還有一條微信。
【念念,我有急事找你,你方便接電話嗎?】
我沒有回。
下班回家,剛進門,就看到林知夏坐在沙發上。
眼眶紅紅的。
許言坐在她旁邊,臉色很沉。
他抬眼看我,第一句話就是:
“知夏下午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怎麼不接?”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在開會,手機靜音。”
許言皺眉。
“那你開完會不能回一個嗎?她一個人搬家扭到腰了,你這個閨蜜當得也太不上心了。”
我看向林知夏。
她垂着眼,手指絞着衣角。
“念念,你別怪許言哥,是我不好。我就是東西太多了,想自己搬,結果不小心扭到了......”
我問:“爲甚麼不叫搬家公司?”
客廳驟然安靜。
林知夏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就是想省點錢。念念,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許言的臉色更難看。
“沈念,你說這種話有意思嗎?”
“她不是你閨蜜嗎?你們認識這麼多年,她有事先想到你,不是很正常?”
“我幫她,也是看在你們的關係上。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說風涼話?”
我放下包。
喉嚨像被細線勒住,泛着一點鈍痛。
三年前,林知夏說要來這座城市發展。
是我幫她找房子。
幫她改簡歷。
她第一個月交不起押金,是我墊的錢。
後來她說不敢一個人去面試,也是我請假陪她去。
可現在,在許言嘴裏。
我變成了那個不幫忙的人。
許言還在說:
“她來這個城市是因爲你,你心裏有點數行不行?”
我手裏的杯子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倒水。
喝完。
放下。
回臥室。
門合上的一瞬間,外面傳來許言壓低的聲音。
“別哭了,你腰還疼不疼?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林知夏哽咽着說:
“許言哥,你對我真好。有你和念念在,我就不怕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外派資料。
晚上十一點,林知夏走了。
許言洗完澡出來,看到我還坐在電腦前。
他站了一會兒,把一杯熱牛奶放到我旁邊。
“今天的事,我說話可能重了點。”
我沒有抬頭。
“嗯。”
他在我身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我關上電腦,看着他。
“你覺得呢?”
許言嘆了口氣。
“我這段時間忙,確實冷落你了。週末帶你出去喫頓好的,行了吧?”
我沒說話。
他又開口,語氣帶着那種熟悉的疲憊。
“你別老因爲知夏的事跟我鬧。我跟她真沒甚麼。”
“她是你閨蜜,我照顧她,不也是因爲你嗎?”
“你們兩個關係那麼好,她叫我一聲哥,我總不能看着她真出事不管吧?”
我安靜地看着他。
許言像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真覺得不舒服,我以後注意一點。可你也別甚麼事都上綱上線,至於嗎?”
至於嗎。
這三個字,我聽了五年。
我說想領證,他說至於嗎。
我說林知夏太依賴他,他說至於嗎。
我說這個家裏到處都是林知夏的東西,他還是說至於嗎。
每一次,我都想解釋。
想告訴他,我不是計較。
我只是難過。
可現在,我連解釋都覺得浪費。
我說:“好。”
許言明顯鬆了口氣。
他起身回臥室。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別太晚了,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