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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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鐵匠鋪的木門,一股熟悉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屋裏沒開燈。

我藉着窗外的月光,從牀底拖出那個灰色的舊行李箱。

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的素色衣服,一套打鐵的工具。

剩下的,全是我這五年給陸景深攢下的零碎。

他大二時隨口說一句省城的冬天冷。

我省喫儉用三個月,給他買了一件兩千塊的羽絨服。

他大四要出去實習,嫌棄自己的手錶丟人。

我賣了我爹留下的幾件銀器,給他換了一塊萬國。

現在,這些東西都整齊的碼放在櫃子裏。

我一件件拿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有絲毫猶豫。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着是陸景深的腳步聲,帶着幾分急躁。

“清禾,你開着門幹甚麼,不知道冷嗎?”

他推門進來,順手按亮了牆上的燈。

蘇晚卿跟在他身後,身上還披着他的那件黑色大衣。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

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不是發信息跟你說了嗎,今晚只是帶晚卿體驗一下。”

“下個月的婚禮照常辦,你把東西收起來。”

他的語氣裏帶着習慣性的施捨。

彷彿只要他說一句婚禮照常,我就該感恩戴德的跪下謝恩。

我把最後一件屬於他的襯衫扔進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用了,婚禮取消。”

陸景深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姜清禾,適可而止。”

“你以爲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去哄你嗎。”

“你倒貼了我五年,全鎮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他理直氣壯的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蘇晚卿在這個時候走到了工作臺前。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黑色的木盒子上。

那是爹臨終前留給我的一塊極品隕鐵,說是給我打嫁妝用的。

“景深,這塊石頭好漂亮啊,黑亮黑亮的。”

蘇晚卿伸手把隕鐵拿了出來,在燈光下比劃。

“剛好我的脖子空空的,你用這個給我打一條項鍊好不好。”

陸景深放下水杯,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好,明天我就開爐給你打。”

“反正這破鋪子裏的東西,放着也是落灰。”

我走過去,從蘇晚卿手裏把隕鐵抽了回來。

“這是我爹的遺物,不打項鍊。”

蘇晚卿的手一空,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發抖。

“對不起姜姐姐,我不知道這是伯父的遺物。”

“我只是覺得它好看,沒有要搶的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慌亂的往後退。

手肘碰到了工作臺邊緣的淬火盆。

那是今天下午剛用過的髒水,裏面混着鐵渣和機油。

嘩啦一聲,一盆黑水精準無誤的潑在了旁邊的舊木凳上。

潑在了我剛剛疊好準備收起來的那件紅嫁衣上。

精緻的牡丹刺繡瞬間被黑泥覆蓋。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卿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啊!對不起姜姐姐,我只是想幫你收拾一下。”

“誰知道這個盆放得這麼靠邊,你沒事把這麼貴重的衣服放在髒水旁邊幹甚麼呀。”

陸景深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蘇晚卿拉到身後。

他看了一眼那件毀掉的嫁衣,語氣依然平淡。

“不就是件衣服嗎,髒了洗洗就是了。”

“晚卿又不是故意的,你擺着一張死人臉給誰看。”

我看着那件被黑水浸透的嫁衣。

那是爹生前一針一線看着我繡完的。

我走到牆角,拎起一桶用來降溫的冰水。

走到陸景深平時最愛用的那個祖傳鍛爐前。

“姜清禾,你要幹甚麼?”

陸景深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我沒有理他,手腕翻轉。

一整桶冰水兜頭澆進了還帶着餘溫的鍛爐裏。

嗤的一聲。

濃烈的白煙瞬間升騰而起。

爐底的火星被徹底澆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我轉過身,看着陸景深錯愕的臉。

“陸景深,火滅了,我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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