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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子中心回來後,我發現我媽的房間住了別人。
她現在住的那間雜物房,陰暗、狹小,只夠放一張鐵架牀。
我心裏發悶,轉頭卻看見季時晏正指揮媽媽倒水。
他下巴抬了抬:“也給安姨倒一杯吧。”
語氣平淡,就像是使喚慣了。
可他嘴裏的安姨,是他前女友的媽媽。
是這個家花錢請來的月嫂。
我奪過水杯,指着房間問他:“甚麼意思?”
他卻敷衍道:“你媽反正都要走了。”
“房間空着也是空着,安姨又不是外人。”
看着他神色坦然的樣子,我失笑。
前女友的母親不是外人,妻子的母親是外人。
媽媽一回來便忙前忙後,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
而她心安理得地坐在沙發上,等着我媽倒水,佔着我媽的房間。
既然在他心裏,這裏沒有我媽的位置,
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
沒等我開口,季時晏卻抬手示意有工作,
轉身去接了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又聽媽媽聲音侷促。
“閨女,媽沒事。媽住哪裏都行。”
“女婿說她是專業的。她住得離你近點,媽放心。”
說完,她接過杯子。
倒完水,她還試了試溫度。
等去廚房加了剛熱好的開水,我媽才帶笑遞過去。
“安姐,水溫剛好,您試試。”
動作熟練得彷彿這個月做了不止一遍。
可接過的人甚至沒有一句謝謝,抿了一口就回房了。
在婚房裝修之初,我就和季時晏規劃好,這個房間要留給我媽住。
推開窗戶是滿眼蔥綠樹景,和老家一樣。
牀墊特意挑了偏硬的,對她的腰好。
房間裏的開關她伸手就能夠到,也不用擔心起夜會磕到自己。
裝修好了,他摟着我笑:
“即使她不來常住,這裏是她女兒在大城市的家,也永遠屬於她。”
那句信誓旦旦,如今成了笑話。
屬於我媽的家,現在住進了他前女友的媽。
房間裏傳來短視頻的搞笑音效。
我看了眼季時晏。
他卻只是默默戴上耳機,往陽臺走去。
完全不像之前,他冷聲提醒我媽不要外放,會打擾他。
即便那時他並不在工作。
即便媽媽只是在爲他學習養生湯的做法。
想到甚麼,我拉開微波爐,裏面只有喫剩的半碗粥,
還有一小碟不知放了多久的醬菜。
“閨女,你餓啦?”
“這個沒營養,媽給你做點熱乎的。”
媽媽繞過我,開始翻找起冰箱。
很近的距離,我又聽見那聲輕微的咕嚕響。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接着翻找的聲音更大了,像是在掩飾甚麼。
我站在原地,想起在車上看到的酒家早茶小票。
終於明白季時晏和安姨比媽媽晚來一步,不是因爲要去停車。
而是三人份的豪華套餐,沒有媽媽的份。
陽臺門拉開。
季時晏看了牆上時鐘一眼,坐下。
“媽,午餐做些清淡的吧,早上有些膩了。”
我走過去,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抬高聲音:
“安姨怎麼不做?”
房間裏短視頻的聲音停了。
季時晏的眼神還定在手機上:
“安姨的工作不負責這個。”
“那她負責甚麼?”
“她來是帶寶寶的。”
帶寶寶。
離開時她一句寶寶還小,放在月子中心由專人照顧更好。
季時晏就又訂了一個月的託管服務。
她在家裏享受着我媽的伺候,像個老佛爺。
“行,那就把寶寶接回來。”
季時晏抬起頭,眼神裏有些無奈:
“相宜,你今天怎麼了,一回來就找安姨麻煩。”
“安姨做了這麼多年護理師,你有甚麼不放心的?”
見我不說話,季時晏站起身,將下巴親暱地搭在我的肩上。
“好了好了,等寶寶回家他還要重新認人,這麼小會不習慣的。”
“而且現在這樣你也能好好休息,我也是爲你好。”
又是這樣爲你好的語氣。
媽媽給我帶了古法陳皮,他嫌沒有牌子,直接扔了是爲了我好。
產後我不願意用前女友媽媽做月嫂,他寧願多訂月子中心也不肯換人,還是爲了我好。
明明護理師可以直接上門服務。
他還是選擇託管,不讓寶寶回家,這也是爲了我好。
這些年來,所有涉及他前女友安染的事兒,都可以輕輕放下。
他把他的偏心包裝在爲我好的語氣下,不止一次。
當時咬牙忍下,是不希望媽媽操心。
如今,卻沒必要了。
我笑了笑,把他環在腰上的手拉開。
“知道了。”
“怎麼了?”他擰眉。
“沒甚麼。”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進廚房。
“媽,別忙了。我們出去喫。”
媽媽愣住,壓低聲音:“閨女,媽又害你們吵架了,是不是?”
“要不媽今天就回去,別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搖頭,拉着她出門,甚麼也沒說。
中介已經找到買家了。
等走完程序,這段感情便可以跟着這套房子,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