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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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臨第二次登門,是在春闈前兩個月。

我在書房隔壁的耳房裏抄錄典籍,聽見門房來報時,手裏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

父親親自迎出去,聲音裏有掩不住的殷勤。

嫡兄隨後出來,帶着恰到好處的謙遜。

裴臨的聲音很沉,不疾不徐。

"上次文會後,我讀了懷瑾兄的策論,有幾處想進一步探討,今日特來叨擾。"

嫡兄連說不敢,引着人往書房走。

經過耳房門口時,腳步聲停頓了一瞬。

我沒有抬頭。

腳步聲繼續走遠了。

他們在書房談了將近兩個時辰。

我把那冊典籍抄完,起身去送茶。

推開書房門的時候,裴臨正拿着一頁紙沉吟,嫡兄坐在一旁,神情有些僵。

那頁紙我認識。

是我上個月替他寫的、關於黃河水患疏浚方案的草稿,嫡兄隨手壓在書案底下,沒來得及謄抄。

裴臨抬眼,視線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這位是......"

嫡兄立刻接話,語氣輕描淡寫。

"舍妹,庶出的,在家中幫忙打理些雜事。"

我將茶盞放下,福了福身,退出去。

門合上的前一刻,聽見裴臨的聲音。

"懷瑾兄,這頁草稿上的字跡,與上次文會那篇策論不同。"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

嫡兄笑了聲,說是謄抄時換了筆。

我站在門外,沒有動。

我以爲裴臨會再追問。

可他沒有。

我聽見他說:"懷瑾兄這次春闈,我在京中也有幾分薄面,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儘管開口。"

嫡兄連聲道謝,聲音裏掩不住的雀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因爲長期執筆,已經磨出了薄繭。

窗紙上映着兩道人影,一高一低,燭火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轉身,走回了耳房。

把那冊抄了一半的典籍,重新攤開,繼續往下寫。

那天夜裏,嫡兄來找我。

他站在我房門口,神情有些不自然,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今日裴臨問起草稿的事,你沒有多說,我記住了。"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道:"父親說,春闈之後,若我能入仕,必不虧待你。"

我把手裏的書頁翻過去。

"嫡兄不必掛懷。"

他似乎鬆了口氣,點點頭,走了。

我看着那扇門合上。

必不虧待。

我在心裏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六年前,父親也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他說,歲安是個懂事的孩子,往後少不了她的好處。

那年我十四歲,替嫡兄謄抄了第一篇文章,還以爲那是父親看見了。

後來才明白,他說那句話,只是因爲我那天幫母親收拾了院子。

和我寫的字,半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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