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裴硯初看向柳含煙。
柳含煙的手指壓緊湯盞。
我將發黑的銀簪插回髮間。
“我這個人不擅長心疼人,只擅長記賬。”
門外忽然傳來女子哭聲。
溫綺羅隔着門喊:“來人啊,王妃要害側妃。”
趙嬤嬤立刻鬆開裴硯初,轉身去開門。
柳含煙卻先一步奪過湯盞,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她跪進碎瓷裏,手掌按在鋒利瓷片上,血當場湧出來。
“王妃要逼死妾身,求殿下給妾身一個清白!”
柳含煙的血滴在我的喜服下襬。
她抬着臉,眼淚順着下頜往下落,姿態做得很足。
趙嬤嬤撲通跪下。
“側妃伺候殿下三年,從未出過差錯。王妃一來就鬧成這樣,這府裏還有沒有規矩?”
門開了。
外院侍衛被溫綺羅的哭聲引來,站在門外不敢進。
溫綺羅扒着門框,眼睛紅着。
“殿下本就病弱,王妃何苦逼側妃。”
我看着她們一唱一和。
我剛入府一夜,她們的詞卻接得很順。
裴硯初扶着桌沿站起來。
“不是她。”
他只說了三個字,便彎腰咳了起來。
血從他脣角溢出,落在白色中衣上。
血色發暗。
柳含煙眼神一變。
“快,把痰盂端出去,別衝了新房喜氣。”
一個丫鬟立刻上前。
我抬腳,踩住痰盂邊緣。
丫鬟嚇得跪地。
我低頭看柳含煙。
“側妃急甚麼。怕殿下髒,還是怕血裏有東西。”
柳含煙咬住脣。
“王妃何必把人想得這麼壞。”
我蹲下,從地上撿起一片沾過湯的碎瓷。
瓷片割破我的指腹。
我沒有鬆手。
疼能讓人清醒。
清醒時,最適合記仇。
趙嬤嬤盯着我的手,厲聲道:“王妃還要藏兇器?”
我將瓷片收進袖中。
“兇器在湯裏,不在我手裏。”
柳含煙哭得更厲害。
“妾身不過是心疼殿下。王妃若不信,大可去查藥房。”
她說完,眼角看向趙嬤嬤。
趙嬤嬤立刻呵斥門外侍衛。
“都愣着做甚麼,把閒雜人等趕出去。家醜不可外揚。”
青黛從門外擠進來。
她看見我手上的血,臉色立刻變了。
“姑娘。”
趙嬤嬤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賤婢,王府裏也有你亂喊的份。”
青黛被打偏了臉,嘴角破開。
我站起身。
趙嬤嬤還想再打。
我攥住她的手腕,一點點壓下去。
她疼得臉色發青,卻不敢喊。
我鬆開她,轉頭吩咐青黛。
“去請賬房,把近三年藥材出入冊拿來。”
青黛捂着臉,轉身就走。
趙嬤嬤卻撲過去攔她。
“王妃要查賬,也得先問過側妃。”
柳含煙跪在血裏,輕聲道:“王妃,進了這座府,壞人也得學會跪。”
我看着她手心的傷。
她跪着害人,比站着還毒。
外頭忽然響起腳步聲。
柳家的管事帶人闖到院外,高聲道:“側妃受辱,太傅府絕不會坐視不理。”
溫綺羅立刻哭喊。
“求管事爲側妃做主。”
趙嬤嬤轉身進了內間。
再出來時,她雙手捧着一封密令。
封泥鮮紅。
她把密令舉到我面前。
“皇后娘娘早有交代,若新王妃不馴,可先禁足三日,醒醒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