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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斷了十年的案,最後死在自己翻過來的那樁冤案上。
再睜眼,成了剛被認回的真千金。
府裏有個病弱的假千金,三步一喘,五步一暈,誰大聲說話她就要咳血。
第一次見面,她跪在我跟前,帕子捂着脣。
"姐姐,是我佔了你十六年的身份,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彆氣壞自己。"
母親眼圈先紅了。
親哥按住劍,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她若有半點閃失,我讓你賠。"
定了親的未婚夫也開口,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婚約定的是侯府嫡女,可陪我長大的是阿薇。"
我看着這一屋子人,慢慢笑了。
"妹妹這話怎麼算?佔了我爹孃、我哥、我未婚夫、我十六年的命這是賠不起的。"
"可你說讓我打你罵你,我若真打了,挨家法的是我。"
"你暈一回,我就該跪一回;你咳一聲,我就該認一樁罪。"
"妹妹這狀告得,比訟師還高明。"
滿屋人僵住了。
假千金臉,白了。
小姑娘。
這種把哭當判詞使的小把戲,我審過三百多回了。
......
正廳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我沒急着接話,只把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慢慢轉了一圈。
母親手裏的帕子攥得發緊,眼神在我和沈雲薇之間來回。
這是被剛纔那句話點到了,但還沒下決心。
親哥沈硯舟的手還按在劍柄上,指節卻鬆了半寸。
口頭硬,但心裏的天平已經晃了。
未婚夫裴景珩看着地磚,半句話都不接。
他知道理在我這邊,只是不想認。
沈雲薇還跪着,眼淚掛在睫毛上,不敢落下來。
她在等人扶她。只要有一個人開口替她說話,她就能順勢再哭一場。
我把這屋子裏的局勢看完,心裏冷笑了一下。
辦案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兇手囂張,是同夥太多。
可同夥多有同夥多的好處他們各懷心思,只要拆開一個,剩下的就壓不住。
我先看母親。
"母親。"
我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着她。
"我剛回府,甚麼規矩都不懂,方纔那番話說重了。可妹妹既然把命都擺出來求我了,我也不能裝沒聽見。"
母親的眼淚一下湧出來:"清苒"
我沒等她接,轉頭看沈雲薇。
"妹妹,你既然讓我打罵隨意,那我問你一句。"
沈雲薇抬眼,睫毛顫了一下。
"你說佔了我十六年的身份。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她一愣。
我等她答。
她不答。
果然。
她若說自己一直知道,就是十六年裝不知情。
她若說不知道,剛纔那段哭詞從哪兒編出來的?
辦案的人最愛看的就是這種卡在兩頭的臉。
沈雲薇咬了下脣,眼圈又紅了:"是......是孃親今早告訴我的。我一聽就慌了,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
"孃親。"我點了點頭,"妹妹改口倒是快。"
母親身子僵了一下。
滿屋更靜了。
沈硯舟終於開口:"清苒,你別欺負她。"
"哥哥。"我看他,"我若欺負她,會讓她跪着說話?"
我抬手:"妹妹,起來吧。地上涼。"
沈雲薇沒敢動。
我又輕輕說了一句:"母親若捨不得她跪,扶她一把也行。這屋裏就她一個人跪着,顯得我多狠。"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終究還是走過去,把沈雲薇扶了起來。
但她扶人的時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這一眼,就是天平第一次正式傾過來。
我垂下眼,聲音放得更軟:"我累了。從鄉下到府裏走了七天,鞋底都磨穿了。母親若不嫌棄,讓我去原本該住的院子歇一歇,可以嗎?"
母親一怔。
那座院子,這十六年是沈雲薇住着的。
沈雲薇臉色刷一下白了:"娘"
母親深吸一口氣,轉頭吩咐管家:"聽雪院的東西今日就搬出去。清苒今晚住進去。"
沈雲薇眼裏的光,碎了一下。
我低頭行禮,順手用袖子輕輕揉了一下手腕。
那裏有一圈青紫,是原主在鄉下被打出來的舊傷。
我沒讓任何人看見。
但我知道,母親已經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