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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我把准考證壓在枕頭底下,生怕睡夢裏弄丟了。
考試當天,我提前兩小時出門,打開准考證。
考場地址一欄,空白。
我以爲是印刷問題,對比同學的准考證,格式完全一樣,就是我那一欄,甚麼都沒有。
我衝去學校,班主任急得滿頭大汗,撥打招生辦,撥打教育局,撥打考試中心。
所有人都說:系統裏有你的信息,考場是第七中學,地址沒有問題。
可第七中學的保安攔住我:
"今天這裏沒有高考。"
"這棟樓,已經廢棄三年了。"
我站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看着裏面雜草叢生的操場。
考試開始的時間,一分一秒逼近。
我的十二年,全部壓在這一天。
上一次,我就是這樣錯過高考!
這一次,我一定要弄清楚,我的考場,爲甚麼會消失?
......
高考前夜,我把准考證壓在枕頭底下。
媽媽站在門口,絮絮叨叨叮囑了我二十分鐘,無非是明天早點起、早飯要喫、別太緊張。
我嘴上應着,心裏其實根本沒在聽。
十二年了。
從小學第一天背上書包開始,所有人告訴我,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人生就穩了。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整整十二年。
週末從來不出去玩,寒暑假刷題到凌晨,高三這一年,我連頭髮掉了多少根都懶得數。
就爲了明天這一天。
准考證壓在枕頭底下,硌得我後腦勺有點不舒服。
我沒挪開它。
這東西,是我十二年的證明。
第二天早上五點五十,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睜開眼,第一件事,把手伸進枕頭底下。
准考證還在。
我捏着它,長長出了口氣。
起牀,洗臉,喫早飯。
媽媽煮了兩個雞蛋,說高考必須喫雞蛋,圖個"旗開得勝"的好彩頭。
我沒有拒絕,一口氣喫完了。
考場離家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我提前兩小時出門,揹着透明文具袋,手裏攥着准考證。
出門前,我又檢查了一遍。
姓名、考號、考點......
我的目光停在"考場地址"那一欄。
空白。
我以爲自己沒睡醒,揉了揉眼睛,重新看。
還是空白。
那一欄,乾乾淨淨,甚麼字都沒有。
我心跳漏了半拍,連忙掏出手機,給同班同學林浩發消息:
"你准考證上考場地址那欄有字嗎?"
林浩秒回:"有啊,第七中學,你咋了?"
我把我的准考證拍了張照發過去。
他回了個問號。
然後是一串省略號。
最後他打出來一行字:"......這不正常啊,我從來沒見過空白的。"
我站在自家門口,晨風吹過來,後背卻一陣發涼。
我衝回學校找班主任。
張老師正在辦公室裏坐着,手邊擺着一杯沒喝的熱茶,大概也是提前來坐鎮,應對考前各種突發狀況的。
他看到我衝進來,剛想說句"這麼早",我把准考證直接拍到他桌上。
"老師,你看這個。"
張老師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把我的和另一個同學的放在一起對比。
格式完全一樣。
就是我那一欄,甚麼都沒有。
"你昨晚拿到的時候是這樣嗎?"他皺眉問我。
"昨晚我沒仔細看那一欄。"我聲音有點抖,"我以爲......我以爲不會有問題。"
張老師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先打招生辦。
對方說,系統裏有我的信息,考場是第七中學,地址完全沒問題。
張老師把這話轉告我,我剛鬆了口氣,他已經掛了電話又撥了教育局。
教育局那邊說的一模一樣:系統裏有,考場是第七中學,不存在問題。
"那爲甚麼准考證上是空的?"張老師壓低聲音,語氣裏已經帶了點焦躁。
對方沉默了兩秒,說讓我們直接去第七中學現場確認。
張老師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走,我送你去。"
第七中學離我們學校騎車大概十分鐘。
一路上張老師一句話沒說,我也沒說話。
我坐在副駕駛,死死攥着那張准考證,腦子裏一片亂麻。
車子拐進第七中學所在的那條街。
我抬頭往前看。
然後,我愣住了。
那棟樓,鐵門鎖着。
門上掛着一把生了鏽的大鎖,鎖鏈纏了好幾圈,鏽跡順着鐵鏈往下淌,像是很多年沒有人動過了。
鐵門裏面,操場上雜草長得比膝蓋還高。
教學樓的窗戶有幾扇已經碎了,洞開着,像幾個黑洞洞的眼睛。
張老師把車停在路邊,我們兩個人走上前。
門口站着一個保安,上了年紀,靠在門柱旁邊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不耐煩地擺擺手:
"幹甚麼的?這裏不讓進。"
張老師上前一步,指着鐵門後面:"這裏今天有高考嗎?"
保安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高考?"他嗤了一聲,"這棟樓廢棄三年了,高考設在這?開甚麼玩笑。"
我腳下像是生了根,動不了了。
廢棄三年。
可系統裏說,我的考場,就在這裏。
張老師回頭看我,眼神裏頭一次出現了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慌。
我看着鐵門裏面那片荒草,看着破碎的窗戶,聽着遠處城市裏高考日早晨的車聲和人聲。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條系統短信:
【溫馨提示:高考考生請於9:00前憑準考證進入考場就座,遲到15分鐘後禁止入場。】
我抬眼,看向張老師手腕上的表。
七點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