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
我把箱子遞給小周，拍了拍手上的灰，順手摘了口罩和工作帽。
"念慈？"
我媽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帶着一絲不確定。
我直起腰，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大了。
"真是你？念慈？"
我爸手裏的煙差點沒夾住，上下打量我一遍。
我穿着最普通的深藍色短袖，袖口沾了灰，褲腿上蹭了一道箱子邊角刮出的白印子。
頭髮隨便扎着，額前碎髮被汗打溼了貼在臉側。
剛纔半蹲在地上搬器材箱的樣子，和搬家公司的工人沒甚麼區別。
我媽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從沾灰的袖口，到磨舊的運動鞋，到我身後那輛寫着"醫療器材運輸"的麪包車。
她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東西。
"你......在給人搬東西呢？"她試探着開口。
我爸把煙掐了，眯着眼看了看麪包車，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灰。
"幹搬運的？"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果然如此"的篤定。
我沒接話。
"也行吧......起碼是個力氣活，餓不死。"
我爸點點頭，嘴角有一絲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優越的弧度：
"搬運工雖然累了點，但現在物流發達，一個月也能掙個四五千。"
繼女站在我媽身後，目光落在我磨破的鞋頭上，嘴角微微一撇，扭頭跟我媽咬耳朵。
"媽，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姐姐啊？看着也太......"
我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別說了。
男孩拽着我爸的衣角，不耐煩地晃：
"爸，走了啦，我餓了，你說請我喫漢堡的。"
我爸按住兒子的肩膀，沒理他，反而朝我邁了一步。
臉上擠出一個有些爲難的笑。
"念慈啊，你......現在過得還行吧？不缺甚麼吧？"
我媽更直接。
她往繼女身邊靠了靠，挽住女孩胳膊，像護住甚麼。
"念慈啊，你也大了，自己能養活自己就好。
媽這邊你也知道，條件一般，你妹妹還在上學，花銷大......"
沒人問我這些年怎麼過的。
沒人問外婆走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
他們站在那裏，客客氣氣，小心翼翼。
像在應付一個可能會賴上門討錢的遠房親戚。
我看着他們的臉。
"不缺。"
我媽明顯鬆了口氣，拉着繼女的手鬆了松。
我爸的肩膀也垮下來，像卸了甚麼重擔。
"那就好。人呢，就得靠自己，別老想着靠父母。你看你妹妹你弟弟，我們也不可能養一輩子，對吧？年輕人就要自立更生，別動不動就伸手。"
我媽在旁邊點頭附和："就是，我跟你妹妹也說，以後工作了就別問家裏要錢了。你能自己養活自己，挺好的。"
我看着我爸一臉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看着我媽那副"我雖然沒養你但道理還是要講"的模樣。
忽然覺得很可笑。
"就這輩子，不管出了甚麼事，就是死，我也不會找你們幫忙。"
說完轉身，上了麪包車副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