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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六點就醒了。
習慣了。以前有鬧鐘的時候就是這個點。
現在沒有了。但身體還記得。
起來把陽臺上摺疊牀收好。把被子疊成方塊,毛巾枕頭放整齊。
不能讓人看出來這裏睡過人。
我去廚房做了早飯。
雞蛋餅,小米粥,切了點黃瓜。
弟弟九點多才起,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皺鼻子。
"沒有牛奶嗎?我要喝熱牛奶。"
媽媽趕緊去熱牛奶。
姐姐起來得更晚。出了房間直奔咖啡機,按了一杯美式。
看都沒看桌上那些。
媽媽夾了一塊雞蛋餅嚐了一口。
"行,味道還行。"
還行。
我五點五十就起來和麪了。
還行。
喫完早飯我洗碗。媽媽出門買菜。
弟弟在客廳打遊戲,聲音開得很大。
我想進姐姐房間拿個充電器,敲了兩下門。
"幹嘛?"
"姐,借個充電器。"
"桌上自己拿。別翻我東西。"
我推開門進去。
愣住了。
姐姐的房間有獨立書桌,檯燈,落地鏡。
窗臺上擺着多肉植物。
牆上貼着她和朋友們的拍立得。
衣櫃門開着,裏面掛滿了衣服。
我掃了一眼,最少有三四十件。
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陽臺上我的摺疊牀。
旁邊是拖把和洗衣液。
我拿了充電器出來,順手關了門。
上午媽媽買菜回來,拎了好幾個袋子。
"苗苗,過來幫忙。"
我幫她洗菜切菜。弟弟在打遊戲。姐姐在房間裏視頻。
切土豆的時候媽媽忽然說了句:
"你姐這次帶了好多換洗衣服,你幫她洗了吧。"
我手裏的刀停了一下。
"她自己不會洗嗎?"
"她忙。你反正也沒事。"
沒事。
起最早的是我。做飯的是我。洗碗的是我。
但我"沒事"。
中午爸爸回來了。
進門放下公文包,先拍了拍弟弟的頭。
"小子,今天作業寫了沒?"
然後走進廚房,衝媽媽笑了笑。
"今天做甚麼好喫的?"
經過我的時候他點了個頭。
"苗苗來了?甚麼時候到的?"
"昨天。"
"哦。"
沒了。
喫午飯的時候,桌上終於坐滿了人。
五個人。爸爸,媽媽,姐姐,弟弟,我。
媽媽做了六道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炒蝦仁,蒜蓉西蘭花,燉雞湯。
每一道都是姐姐弟弟愛喫的。
我對蝦過敏。
炒蝦仁就擺在我面前。
媽媽給弟弟夾排骨,給姐姐盛雞湯。
路過我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
"苗苗你喫魚吧。"
一條魚。六個菜裏唯一一道我能喫的。
還是因爲沒有別的可夾了。
喫到一半姐姐忽然說了句:
"對了媽,下週林阿姨家女兒結婚,你不是說要隨禮嗎?"
"對對對,差點忘了。"
媽媽翻了翻手機,皺了皺眉。
"又要出血。這個月花銷太大了。你弟補課費剛交,你那個甚麼課題經費也要墊......"
她嘆了口氣,忽然看了我一眼。
"苗苗,你那個......每個月學校發的補助是多少來着?"
"甚麼補助?"
"不是說貧困生有補助嗎?"
"我沒申請過貧困補助。"
"爲甚麼不申請?白給的錢爲甚麼不要?"
"要填家庭情況。我不想讓同學知道......"
"知道甚麼?有甚麼丟人的?"
她筷子往桌上一放,語氣有些急了。
"你就是太好面子了。你姐當年讀研也申請了困難補助,也沒覺得丟人。"
我看了姐姐一眼。
她住着有獨立衛生間的單人間,衣櫃裏幾十件衣服,上個月剛換了新手機。
也能申請困難補助?
爸爸喝了口湯,開口了。
"苗苗,你媽說得對。能拿的錢就拿。家裏供三個孩子不容易。你也大了,能幫襯就幫襯一點。"
幫襯。
我喫着他們做的六道菜裏唯一一道能喫的魚。
睡在陽臺洗衣機旁邊。
穿着自己在燒烤店打工掙來的衣服。
他們讓我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