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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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書匣出了國子監大門。

馬車剛走到半路,東宮總管福安帶人攔住了去路。

他一見我便笑:

“殿下,太子爺命奴才來接您進宮,今日小家宴,陛下說了,誰都不許缺席。”

我想起前幾日父皇提過,

邊關送了新貢品,十位皇兄都在,要一起看看。

換作平時,我早高高興興去了。

今天不想。

一點都不想。

福安見我臉色發白,小心問:“殿下可是身子不適?”

我抱緊書匣,搖了搖頭。

“走吧。”

宮宴設在昭和殿。

我一進去,二皇兄已經在笑了。

“父皇,明珠那個小沒良心的,必定又要人三請四請。”

滿殿的人都看了過來。

父皇坐在上首,朝我招手。

太子坐在左下首,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心口猛地一酸。

還是老位置,挨着父皇,也挨着太子。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

父皇皺眉:“怎麼臉色這樣差?”

我低頭笑了笑:“出來得晚了些。”

太子沒說話,把我面前那盞涼茶換成了溫的。

二皇兄把一碟糖蒸酥酪推過來:“喏,你前日還唸叨這個。”

我看着那碟酥酪,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等了半天,眉頭皺起來。

“怎麼,不喜歡了?”

我拿起勺子,勉強挖了一口。

“喜歡。”

甜味堵在喉嚨裏,咽不下去。

三皇兄最先看出不對。

他盯着我的手,神色沉了。

“你手怎麼了?”

我低頭,才發現掌心掐出幾道紅印。

連忙縮回袖中:“寫字時蹭的。”

他明顯不信。

六皇兄湊過來:“明珠,誰欺負你了?”

我心口一跳,連忙低頭夾菜。

“沒人欺負我,我都多大了。”

二皇兄嗤笑:“也是,誰敢讓你不痛快,我先剝了他的皮。”

四皇兄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剝皮,我抄家。”

殿裏笑開了。

父皇也搖頭:“一個兩個,成天嚇唬她。明珠是去讀書,不是去打仗。”

讀書兩個字一入耳,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緊。

偏偏父皇興致好,又問了一句。

“今日不是放榜麼?朕是不是很快就能看見我家明珠拿個魁首回來?”

滿席安靜了。

太子抬眼,定定看着我。

我喉嚨堵死了。

從前這種時候,我總會先揚起下巴,說一句“那當然”。

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我勉強笑了笑。

“不過一次月考,沒甚麼好說的。”

父皇挑眉:“這可不像你。怕是考的不太如人意吧!”

我低頭喝茶。

茶水滑進喉嚨,壓不住胸口那股酸。

我不敢抬頭。

我怕一抬頭,就會把今天所有的事都倒出來。

蘇文儀當衆劃掉我的名字。

一封東宮伴讀文書扔在我桌上。

她說女子讀書,到頭來都得去伺候男人。

她要把我趕去貞順館,學侍君之道。

可我不能說。

大梁開國祖訓,凡皇室子弟欲入朝堂爭仕途,

必先入國子監隱去皇姓,與白衣學子同吃同考。

任何人不得動用皇權,更不許皇室干預學政。

吃不了苦,受不住屈,主動亮明身份求救,便視爲試煉失敗。

試煉失敗的皇子,終生褫奪干政資格,只能做富貴閒人。

我是大梁唯一的嫡公主。

爲了求來這個和皇兄們一樣參加試煉的機會,

我曾在太廟祖宗牌位前跪了整整三天,才逼得父皇和朝臣點了頭。

若我現在喊委屈,皇兄們固然替我出氣,但我也徹底觸犯家規。

我會被立刻帶回深宮,

重新變回那個只能賞花看戲、等着被安排聯姻的人。

全天下的朝臣和學子都會說——

女子就是嬌氣,根本挨不住規矩的敲打,更別提入仕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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