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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迎新晚會的彩排已經超時了一個鐘頭。
我抱着劇本,第七遍小心提醒:“排練場要鎖門了。”
舞臺中央,男友和我閨蜜正沉浸在纏綿的吻戲中。
他們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自從閨蜜加入劇社,這樣的場景反覆上演。
他們是表演系的,入戲極快,靈魂共振。
而我明明是全院的芭蕾首席,卻因他說劇社缺懂形體的人。
就自願退出舞團,在劇場裏做了兩年默默無聞的場記。
“桅桅,你覺得這段情感爆發,是不是要再剋制點?”
閨蜜忽然齣戲地看向我。
我下意識要遞劇本,男友卻冷着臉攔住她。
“她不過是一個場記,哪懂得甚麼戲劇的張力?”
我遞出劇本的手懸在半空。
他沒再看我,轉頭看向閨蜜時卻目光如水。
“你的感覺是對的,我都聽你的。”
兩人重新調整站位,燈光將他們的影子交疊成一副畫。
而我站在昏暗的角落,突然覺得這場戲乏味透頂。
永遠沒有臺詞的配角,我不演了。
......
我攥緊口袋裏那兩張珍藏版芭蕾舞門票。
深吸一口氣,再次開了口:
“今天是我們兩週年慶祝,是不是該走了?”
舞臺上,依然沒有回應。
陸洵正用指腹,輕輕擦拭蘇暖脣邊被吻花的口紅印。
那是我這兩年裏,從未得到過的珍視與溫柔。
做完這些他才微微側臉,衝我擺了擺手。
“場記出去把門帶上,別讓冷風吹散暖暖的狀態。”
我忽然覺得我的存在就像個笑話,轉身推門離去。
剛邁出大樓,天空毫無預兆地砸下一場暴雨。
昏暗的路燈,照着走廊上滿地的燈光架和佈景板。
以前這些收尾工作,陸洵都會陪我一起做。
可現在,他連一句囑咐都沒有。
我咬着牙,把幾十斤重的背景板一塊塊往庫房裏拖。
木板的釘子突然翹起,鐵鏽狠狠擦過我的小臂。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傷口抬起頭。
透過雨幕,我看到不遠處的街角。
陸洵撐着一把黑傘,將蘇暖緊緊護在懷裏。
兩人有說有笑地鑽進了一輛出租車。
他想都沒想過,還在暴雨裏收拾道具的我。
門衛大爺拿着手電筒走來,把一個創可貼遞給我。
“小姑娘,怎麼每次這粗活都你一個人幹?”
“你......怎麼哭啦?”
我接過創可貼,隨意地抹了把混着雨水和眼淚的臉。
“沒哭,剛剛搬東西灰塵進眼睛了。”
換下溼透的衣服,手機屏幕亮了。
是陸洵發來的消息。
“晚上排練辛苦了,但我們覺得剛纔狀態還差一點。”
“我們去夜跑找找感覺,慶祝明晚補。”
我扯了扯嘴角,點開蘇暖的朋友圈。
三分鐘前更新的照片,場景是燈光曖昧的酒吧。
陸洵戴着情侶表的手正握着雞尾酒杯。
“微醺的雨夜,不需要劇本也能靈魂共振!”
看着被雨水泡爛的芭蕾舞票,我心中一片酸澀。
他明明早就答應過,今晚一定會陪我去看的。
可他寧願在酒吧裏陪別人找“共振”。
也不願兌現我期待了半年的承諾。
剛接了杯熱水,陸洵的電話突兀地打進來。
接通後,劈頭蓋臉的質問聲卻砸了過來。
“林桅,你是不是沒把我麥克風收進防潮盒裏?”
“要是受潮,下週的迎新晚會我們拿甚麼演?”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了蘇暖嬌柔的聲音。
“阿洵,是不是桅桅一個人收尾太累,忘記收了?”
“要不我們回劇院吧,反正狀態找得差不多了。”
陸洵立刻放柔了聲音哄她。
“別管她,她就是做事毛躁,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聽着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你難道不是陪她在酒吧尋找微醺靈感嗎?”
“怎麼還有心思管麥克風受沒受潮?”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幾秒鐘,陸洵惱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桅,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陰陽怪氣?”
“我們擔心你一個人在劇院害怕,你居然還查我崗?”
電話被重重掛斷,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發呆。
這時,以前帶過我芭蕾舞的陳老師發來一條微信。
“桅桅,你的導演小男友陪你去看《黑天鵝》了嗎?”
“你爲了他放棄舞臺兩年了,也該心疼心疼自己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砸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