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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臺前,雙方長輩都坐好了。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也走了。
沈家這邊,只剩沈敘坐在長輩席旁邊,替我撐場面。
可他剛坐下,就把旁邊的位置讓給了許棠。
“棠棠,你站這裏。”
“等會兒遞茶,離得近。”
許棠怯怯看我。
“沈梨姐,我站這兒合適嗎?”
沈敘笑了。
“有甚麼不合適?”
“你跟我們家也差不多了。”
這句話說完,周圍賓客都跟着笑。
有人起鬨:
“那今天不就是兩個新娘?”
“聿白有福氣啊。”
許棠臉一下紅了。
周聿白沒否認。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別理他們,開玩笑。”
我端起茶盞,茶水很燙。
燙得我指腹發麻。
司儀笑着喊:
“新人給長輩敬茶,祝小兩口百年好合。”
我彎腰,把茶遞給周父周母。
周母接過茶,笑意淡淡。
紅包給得很薄。
她原本就不太喜歡我。
嫌我跟周聿白談了十年,拖到今天才結婚。
嫌我爸媽不在了,孃家撐不起門面。
可輪到許棠遞喜糖時,周母卻立刻拉住她的手。
“棠棠今天真漂亮。”
“你要是我們家媳婦,我做夢都能笑醒。”
全場安靜了一瞬。
周聿白皺眉。
“媽。”
周母這纔像說錯話似的笑了笑。
“哎呀,我就隨口一說。”
“沈梨,你別小心眼啊。”
我看着她。
還沒開口,沈敘先替我說了。
“阿姨放心,小梨不是那種人。”
“她從小就懂事。”
我握着茶盞的手緊了緊。
又是懂事。
他們誇我懂事的時候,從來不是因爲我真的好。
是因爲我好欺負。
司儀趕緊切流程。
“接下來請新郎新娘交換信物。”
工作人員捧着托盤上來。
托盤中間放着婚戒。
旁邊還有一對玉鐲。
那對玉鐲,我認得。
是我媽留下的嫁妝。
我昨晚交給婚慶時,特意說過,婚禮上由我自己戴。
可現在,那對玉鐲被放在許棠面前。
司儀笑着說:
“按照周先生安排,伴娘要爲新娘試戴傳家鐲,討個好彩頭。”
我抬眼看周聿白。
“你安排的?”
周聿白低聲說:
“只是試戴。”
“棠棠手腕細,拍照好看。”
我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
他說得很快,也很理所當然。
“所以只是讓她幫你試一下。”
許棠立刻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
“沈梨姐好像真的不高興。”
她嘴上說不用,手卻沒有離開托盤。
旁邊伴娘小聲勸我:
“小梨,算了吧,大家都看着呢。”
周母臉色已經不好看。
“一個鐲子而已,戴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今天這麼多人,你非要鬧得難看?”
沈敘也壓低聲音。
“小梨,別在婚禮上計較這些。”
我看向他。
“那是媽的東西。”
沈敘頓了一下。
可只頓了一下。
“媽要是在,也希望你大方點。”
那一刻,我手裏的茶盞險些砸出去。
周聿白看出我臉色不對,終於伸手按住托盤。
“行了。”
他拿起玉鐲,走到我面前。
“我給你戴。”
許棠的眼眶一下紅了。
周聿白看見了。
他的動作停住。
就那一下,我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他把其中一隻鐲子遞給許棠。
“你先拿着。”
“別哭。”
許棠抬頭看他。
“可這是沈梨姐媽媽的東西。”
周聿白聲音低了些。
“我知道。”
“你拿一下而已。”
我看着那隻玉鐲落進許棠掌心。
像看見我媽最後留給我的那點體面,被人輕輕鬆鬆轉了一手。
司儀不敢說話了。
滿場賓客也安靜下來。
周聿白把另一隻鐲子套到我手腕上。
“好了。”
“別再擺臉色。”
我低頭看着手上那隻孤零零的鐲子。
一對東西,被拆成了兩半。
就像這場婚禮。
我纔是新娘,卻從開場起,就被分走一半。
周聿白牽着我的手面向賓客。
“繼續。”
他像甚麼都沒發生。
我卻抽回手。
“另一隻。”
周聿白眉心壓下來。
“沈梨。”
“我說,另一隻還我。”
許棠的眼淚掉下來。
她把鐲子往前遞。
“給你。”
可她剛邁一步,腳下裙襬一絆,整個人往前撲。
鐲子從她手裏飛出去。
砰的一聲。
玉鐲磕在敬茶臺邊沿,裂出一道白痕。
全場倒吸一口氣。
許棠臉色慘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聿白第一反應不是看鐲子。
而是扶住她。
“有沒有摔到?”
我站在原地,看着裂開的玉。
那一瞬間,我連呼吸都輕了。
沈敘衝過來,先看許棠的腳。
“棠棠,你別動。”
然後他才抬頭對我說:
“小梨,先別追究了。”
“她都嚇成這樣了。”
我看着我哥。
“鐲子裂了。”
沈敘皺眉。
“我看見了。”
“可人更重要。”
周聿白也看向我,語氣冷了。
“沈梨,今天是婚禮。”
“別爲了一個死物,逼她當衆給你跪下。”
死物。
我媽留給我的玉鐲。
在他們嘴裏,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