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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婚紗店。
裴洵遲到了四十分鐘。
等他的時候店員端來一本畫冊。
"女士，裴先生上週自己來過一趟，提前選了三款，您先看看？"
我翻開。
粉色抹胸裙，綴滿蝴蝶結。
淺鵝黃蓬蓬紗，碎花刺繡。
薄荷綠緞面，腰線繡了一圈小雛菊。
三件都好看。
沒有一件是我會穿的。
我的衣櫃九成是黑白灰，利落簡潔，從不碰甜美風。
三年了，他進出那個衣帽間無數次，一眼都沒看進去過。
店員還在笑："裴先生選的時候可認真了，還翻手機裏的照片給我看，說就照這種感覺來。"
我嗓子動了一下。
"......他拿了甚麼照片？"
店員沒多想，調出iPad給我看。
是裴洵上週留在店裏的參考圖。
三張。
全是姜甜的朋友圈截圖。
碎花連衣裙，蝴蝶結髮卡，馬卡龍色系毛衣。
他拿着另一個女人的照片，走進這家婚紗店，跟人說"我女朋友喜歡這種風格"。
我盯着那三張截圖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我自己的臉。
甚麼表情都沒有。
四十分鐘後裴洵到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袖口蹭了一小塊奶油色，他自己沒發覺。
坐下不到兩分鐘，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的一瞬間聲線自然而然掉了半個調，像換了一個人。
"嗯......到了。沒有沒有，不麻煩。你先喫，別等涼了。"
那頭傳來姜甜的聲音，清甜的，裹着笑。
"裴哥！蛋糕太好吃了！你專門繞路買的吧！"
他嘴角微彎。
"順路。"
掛了電話，面不改色。
遲到四十分鐘。袖口的奶油。順路。
我的婚紗可以等。
姜甜的蛋糕等不起。
門又被推開了。
裴洵的妹妹裴筱蹦進來，齊劉海大眼睛，一進門就挎住裴洵的胳膊。
"哥！我來啦！"
她看到我，表情滯了一瞬。
眨了眨眼，很快堆起笑。
"嫂子好呀！"
那一瞬間的遲疑很短。
但夠了。
她不認識我。
裴筱坐下後跟我聊了一會兒，挺活潑的，大概是裴洵提前叮囑過。
聊着聊着她翻出手機遞給我。
"嫂子你看，我哥之前在家庭羣發了些婚禮靈感圖，你看看有喜歡的嗎？"
我接過來。
羣名叫「裴家人」。
我不在這個羣裏。
三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家有這麼個羣。
我往上劃了幾條，看到裴洵發的幾張婚禮場地截圖。
再往上。
一張合照。
裴家的餐桌前，裴爸裴媽裴筱，還有一個扎馬尾的姑娘坐在裴洵旁邊。
笑得甜甜的。
是姜甜。
配文是裴媽發的。
「小甜第一次來家裏喫飯，特意做了她愛喫的糖醋蝦和藍莓山藥~」
時間是兩個月前。
他帶姜甜去了他家。
他媽按姜甜的口味做了菜。
而我跟他三年，從來沒進過那扇門。
我把手機遞還給裴筱。
表情一點沒變。
她甚麼也沒察覺，還在嘰嘰喳喳講裴洵小時候的糗事。
最後裴洵問我定了沒有。
我隨手一指那件最簡單的白紗。
"那件。"
他看了兩秒，猶豫了一下。
"是不是太素了？"
我笑了笑，"我喜歡。"
他沒再說甚麼，點了頭。
出了婚紗店，我走在他前面。
米蘭那邊發來了新消息。
「簽證材料收到，預計下週三出籤。週五有一班直飛米蘭的航班，需要幫你訂嗎？」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