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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決賽那天,全城都在歡呼。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桌上擺着四件洗到發白的球衣。
爸爸的10號,哥哥的7號,裴行舟的門將服。
還有媽媽嫌幼稚,卻每次都會穿的紅色應援衫。
以前每屆世界盃,我們都擠在客廳喫燒烤。
爸爸曾說:“等你高考完,咱們一家去現場看球。”
可現在,我考完了。
他們卻帶着妹妹去了三亞度假酒店看決賽。
昨天的朋友圈裏,妹妹坐在他們中間,笑得開心。
哥哥評論:
【一家四口,終於整整齊齊。】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
一家四口。
原來,他們早就把我踢出去了。
去年暑假,妹妹因爲我拿了競賽金牌,摔碎了獎盃。
她哭着說:“姐姐甚麼都贏,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爸爸把我的獎狀撕了。
媽媽讓我別再參加任何比賽。
哥哥替她報名了歐洲夏令營,卻把我送進出租屋住了整個高三。
他說,“你成績好,在哪裏都能學。”
後來我確實學得很好。
好到高考出分時,成績直接被屏蔽。
我把四件球衣裝進袋子,下樓掛在了單元門外的回收箱旁。
屏幕裏球員捧杯那一刻,我也收到了清北的錄取通知。
這一次,我不再等他們爲我鼓掌。
......
“林聽,你怎麼把球衣全扔了!”
大門被推開,哥哥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抬頭。
爸爸提着大包小包的特產,媽媽小心翼翼地護着妹妹鄭安安。
最後走進來的是裴行舟。
他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粉色禮盒。
那是鄭安安在朋友圈炫耀過的限量版手辦。
“說話啊,啞巴了?”
林越幾步走到我面前。
“爸媽心疼你一個人在家,連夜改簽航班提前趕回來。”
“結果剛到樓下,就看見垃圾桶旁邊掛着這個。”
他把那個裝球衣的舊袋子砸在茶几上。
“你知不知道這些球衣對我們有多重要?”
我看着那幾件洗得發白的球衣。
確實很重要。
那是我們一家人曾經相愛的證明。
可現在,它們只是一堆破布。
“太舊了,不需要了。”我聲音很輕。
媽媽立刻皺起眉。
“甚麼叫不需要了?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冷血?”
“安安在三亞還惦記着你,非要提前回來陪你看重播。”
“你在家裏發甚麼神經?”
鄭安安躲在媽媽身後,眼眶紅紅的。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怪我身體不好,爸媽才帶我去三亞療養的。”
爸爸冷着臉把特產重重放在地上。
“林聽,你是不是沒有心?”
“當年要不是你鄭叔叔在車禍裏爲了救我被大貨車碾死,你連爸爸都沒有了!”
“而且,當年要不是你推安安下樓,她會落下頭痛的毛病嗎?”
我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
十二歲那年,鄭安安自己踩空臺階摔下去。
卻指着旁邊的我,說是我推的。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裴行舟把粉色禮盒放在安安手裏,轉頭看向我。
“聽聽,別鬧脾氣了。”
我慢慢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沒鬧脾氣。”
“只是通知你們一聲,我考上清北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林越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你從小成績好,考上清北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媽媽也跟着點頭。
“就是,你妹妹這次沒考好,心裏正難受呢。”
“你非要在她傷口上撒鹽嗎?”
鄭安安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只會拖累大家?”
爸爸心疼地抱住她,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們圍着鄭安安噓寒問暖,看着裴行舟輕拍着她的背安撫。
忽然覺得很荒唐。
我寒窗苦讀十二年,拿到了全國最好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換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指責。
“她喫苦?”我扯了扯嘴角。
“她喫苦就是在歐洲夏令營裏發自拍?”
“還是在三亞的度假酒店裏喫海鮮?”
林越猛地走過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跟個病秧子計較甚麼?”
我看着林越的眼睛。
“我沒病,所以我就活該被扔在出租屋裏?”
“活該連高考出分這種日子,都沒人問我一句?”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既然考上了,這幾天就在家好好輔導安安,她準備復讀。”
我慢慢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口袋。
“我不要。”
爸爸臉色鐵青。
“你再說一遍?”
我看着他們,聲音平靜。
“我說,我不欠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