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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晚飯時,媽媽說我就快離開家了。
特地給我做了一桌我最愛喫的菜。
鹽焗大蝦,清蒸大閘蟹。
滿滿一桌的海鮮。
我靜靜坐着,沒有動筷。
喜歡喫海鮮的人是趙懷箏,不是我。
我從小就海鮮過敏。
一喫就全身長疹子。
我小時候跟他們提過。
可媽媽說我事兒多,被蚊子咬了擦點藥就好。
哥哥威脅我,不喫以後都沒飯喫。
我試過沒飯喫的滋味。
因爲搶走了趙懷箏的布娃娃,媽媽罰我三天不許喫飯。
我一聽沒飯喫就嚇壞了,拼命搶着喫。
這才讓他們以爲,我最愛喫海鮮。
可喫完以後,我癢得全身撓破了皮。
爸爸看我全身血淋淋的,皺了皺眉。
“等有空了,帶你去醫院看看。”
可我等了十幾年,他始終都沒空。
他有空送趙懷箏去補習,風雨不改。
有空在她穿了條短裙出門時,悄悄在後面跟蹤。
但沒空送我去醫院,沒空幫我開家長會。
連我拿到競賽冠軍的頒獎禮,也沒空出席。
媽媽見我不動,小聲催促。
“怎麼不喫?特地給你做的。”
哥哥把碗塞進我手裏,“快喫吧,去了國外就喫不到家裏的飯菜了。”
爸爸低頭喫飯。
和從前一樣,漠不關心。
媽媽拿起筷子,動作自然地給趙懷箏夾了一隻最大的蝦。
剛放進她碗裏,卻瞥見我在看她。
她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迅速把趙懷箏碗裏的蝦夾出來,重新放到我碗裏。
“你喫,你喫。”
“最大的給你。”
明明是充滿溫情的舉動。
可她顫抖的聲音,和閃躲的眼神,
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剜着我的心。
她在怕我。
我轉向哥哥。
他也學着爸爸,埋頭喫飯。
筷子把碗敲得叮咚作響。
換做平常,這是要捱罵的。
可媽媽自己也一樣,用喫飯掩飾着心慌。
突然之間,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害怕。
尤其是趙懷箏。
見我看她,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懷玉......你想喫甚麼?我給你夾,絕對不和你搶。”
這還是出分後,她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難怪從前在我面前橫着走的她,現在卻總是躲着我。
難怪爸媽突然對我好,她一句怨言也沒有。
一點也不像她。
原來,是因爲怕死。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而他們看我又哭又笑的模樣,更是害怕極了。
一頓飯喫得比上刑還難受。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勉強。
我輕輕放下筷子,“你們喫吧,我不餓。”
沒有人問我怎麼了。
也沒人勸我再喫幾口。
只有我離席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終於走了......”
“噓!小聲點!一會兒被她聽見。”
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客廳裏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我蜷縮在黑暗中,緊緊抱住自己。
一個人對抗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