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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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線穿越的第五年,我們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暴風雪。

段明珩卻將唯一的恆溫安全艙,讓給了剛進隊的實習記者林初音。

甚至親手摘下我胸前代表“生死相依”的定向指南針,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初音沒有雪地經驗,留在外面會死的。”

“你是南極穿越記錄保持者,在避風口撐幾個小時等救援,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他忽略了我凍得發紫的嘴脣,也忘了我的氧氣瓶早就讓給了他。

林初音裹着他的恆溫睡袋,怯生生地看着我:“師姐,你會沒事的對吧?”

段明珩護着她走進安全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她能有甚麼事,她命硬得很。”

沉重的艙門“砰”地落鎖。

我獨自站在暴風雪中,看着胸前空蕩蕩的拉鍊。

想起出發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說,在冰原上,我就是他的命。

原來最致命的寒流,是愛人的理所當然。

我將手裏的求救信號彈扔進深淵,裹緊了衝鋒衣。

這場暴風雪,我不打算熬過去了。

......

“許穗,你把信號彈扔了?”

段明珩的聲音從艙內通訊器裏炸出來,帶着壓不住的怒意。

我抬起凍僵的手,關掉外接頻道。

艙門內傳來拍擊聲,林初音的聲音隔着金屬板發顫:“師姐,你別嚇我們呀,明珩哥只是太擔心我了,你真的沒必要賭氣。”

我看着艙門上那道窄窄的觀察窗。

裏面燈光暖得刺眼。

林初音脖子上掛着我的定向指南針,銀色外殼貼在她領口,被艙燈照出一圈冷光。

那隻指南針不是裝備組配發的。

它的背面刻着我和段明珩的座標編號,代表兩個人在極地失聯時互爲第一搜救目標。

它現在在另一個女人胸前晃。

段明珩擰開內置擴音,聲音沉下來:“許穗,把外接頻道打開,別拿安全開玩笑。三號避風口有我們上週放的舊補給,你閉着眼都能摸到!可初音甚麼都沒有,你別在這個時候跟我犯倔!”

我沒動。

他頓了頓,又說:“你的腳踝傷還沒好,我知道。避風口離這裏七百米,你能撐住吧?”

我低頭看了眼靴面。

右腳踝已經麻到沒有痛感,雪粒壓在褲腿上,像一層硬殼。

林初音小聲說:“明珩哥,要不還是讓師姐進來吧,我可以坐角落裏,反正我不佔地方。”

段明珩沒有立刻答。

幾秒後,他冷聲道:“安全艙只能維持兩個人的核心體溫,開門換人,裏面熱量會掉。她比你懂冰原,你別添亂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說的每個字都專業,也每個字都像判決。

胸前少了那隻指南針,防風服拉鍊口空出一塊,冷風正從縫裏往裏鑽。

我按住衣襟,轉身朝三號避風口走。

通訊器重新響起,段明珩像是鬆了口氣:“這就對了,穗穗,等回基地我給你重新校準那隻指南針,初音只是臨時戴一下而已。”

臨時。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艙內。

林初音正低頭摸着指南針,指腹擦過背面的刻字,她抬眼看我,眼圈微紅。

“師姐,這個對你很重要嗎?我不知道,明珩哥說它能穩定方向,我就戴着了。”

段明珩替她拉緊睡袋,語氣不耐:“一箇舊指南針而已,許穗,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活着等救援。”

我伸手摸到腕錶側鍵,打開了離線記錄模式。

風聲、艙內擴音、他們的對話,都被壓進小小的芯片裏。

這不是報復。

只是我忽然不想再讓自己的委屈,死在無人區裏。

我走到三號避風口時,護目鏡內側已經結霜。

避風口的雪牆塌了一半,剩下的空間只夠半個人蜷進去。

我蹲下,先把斷裂的雪錨扣進冰層,再從褲袋裏摸出備用溫標。

零下五十七度。

通訊器又亮了。

段明珩的聲音比剛纔低:“穗穗,報體溫。”

我看着屏幕,沒有回。

他加重語氣:“許穗,別讓我擔心。”

林初音在旁邊輕輕抽氣:“明珩哥,你是不是後悔讓我進來了?要不我把指南針還給師姐吧,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段明珩沉默片刻,聲音冷下來:“她不是生氣,是習慣別人讓着她。初音,你別自責。”

我把通訊器貼近胸口,錄音紅點安靜閃爍。

安全艙的座標燈,在風雪裏變成一顆模糊的紅點。

我望着那點紅光,慢慢關掉了隊內共享定位。

屏幕跳出警告。

【是否退出伴侶搜救綁定?】

我凍僵的拇指按了下去。

【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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