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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穗的定位怎麼沒了?”
段明珩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發緊。
我沒有回答,只把通訊器塞進衝鋒衣內袋,用身體最後一點熱量護住電池。
救援頻道里傳來滋滋電流聲。
我調到舊頻段,按下三短一長的編碼。
這是國際極地站的獨立求救頻率,隊裏只有領隊和技術顧問知道。
段明珩不知道我還留着它。
當年他嫌這套頻率太老,笑我謹慎過頭,我也只說習慣了而已。
風聲灌進領口,我把臉埋進臂彎。
半分鐘後,耳機裏響起一道沉穩男聲:“這裏是阿蒙森臨時站,收到未知編碼,報身份。”
我的喉嚨像被雪堵住,發出的聲音很輕:“中國聯合穿越隊,許穗,座標上傳中。低溫暴露,氧氣不足,右踝失溫。”
對面停了一瞬:“許穗?我是賀硯遲,保持清醒,按我說的做。”
這個名字讓我睫毛上的霜顫了一下。
賀硯遲是上一屆南極聯合救援隊隊長,也是我曾經的技術導師。
三年前他調去國際站,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冰原上別把命交給任何人的偏愛。
那時我沒聽。
耳機裏,賀硯遲聲音很穩:“你身上有沒有反光毯?”
我用牙咬開腿包拉鍊:“有半張。”
“貼胸腹,不要貼四肢。保留核心溫度,別睡。”
我照做,手指碰到空蕩的胸前時,動作停了一下。
那裏原本壓着指南針。
同樣的暴風警報,段明珩以前會先檢查我的指南針卡扣,現在他親手摘走了它。
隊內頻道突然強行切入。
段明珩壓着怒:“許穗,你私自斷開綁定,還呼叫外站?你知不知道這會影響隊伍評估?”
我垂眼看着雪面:“知道。”
“知道你還這麼做?”
他呼吸亂了些,“救援資源不是給你鬧情緒用的,初音剛纔被嚇得一直哭,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聽見安全艙內林初音細弱的聲音:“師姐,對不起,是不是我戴了你的指南針,你纔不願意理我們?我真的不知道它代表甚麼。”
我抬手按住耳麥:“段明珩,指南針還我。”
他愣住。
“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惦記這個?”
“還我。”
段明珩的聲音徹底冷了:“它在初音身上更有用。你熟悉地形,用不用都一樣,等救援到了我再給你。”
我低頭笑了笑。
他總能把虧欠說成安排。
賀硯遲的頻道重新亮起:“許穗,別和他們爭,報你的意識狀態。”
我輕聲說:“清醒,還能判斷風向。”
“好,三分鐘後我會讓無人雪橇投遞熱包,你往北偏東十五度爬行二十米,那裏有舊測繪標杆,能擋二次風。”
我抬頭看向茫茫雪幕。
段明珩在隊內頻道里聽見“無人雪橇”四個字,語氣陡然變了:“賀硯遲?他怎麼在這條線上?”
林初音也停了哭。
我沒有解釋。
我用雪鍬柄撐住身體,一點點往賀硯遲報的位置挪。
右腳拖在雪地上,像拖着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冰。
段明珩的聲音追過來:“許穗,你跟賀硯遲甚麼時候還有聯繫?”
我喘了口氣:“和你無關。”
他沉默幾秒,忽然低聲說:“穗穗,別用別人氣我。你知道我最討厭你拿安全做籌碼。”
我停在測繪標杆旁,抬手把腕錶裏的錄音備份發送到雲端延遲郵箱。
發送對象是基地安全委員會。
手指按下去時,我聽見林初音輕輕問:“明珩哥,師姐是不是不想回隊裏了?”
段明珩答得很快:“她離不開。”
我看着屏幕上“發送成功”四個字,慢慢閉了閉眼。
不是離不開。
只是我纔開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