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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又一次矇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推進一家貓咖。
鬆手的時候她笑得前仰後合:
“我查了資料,脫敏就得從源頭開始接觸,多來幾次你就不怕貓了。”
我扯下眼罩,滿屋的貓毛撲面而來,喉嚨立刻開始發緊。
男友笑着拍了一下閨蜜的腦袋:“鈺鈺有哮喘,你別老逗她了。”
又轉頭對我說:“不過你也該適應了,你總這樣過敏,我們去哪都不方便。”
我低頭看手臂上的紅疹一片連着一片,沒說話。
明明是三個人約着玩,可每次都是我在配合他們的節奏。
陪他們去攀巖,我恐高,吊在半空不敢動,他們在頂上擊掌。
陪他們去滑雪,我摔了十幾跤,他們倆在雪道上並排滑,玩得很開心。
說好三個人一起跨年,倒數的時候我轉頭,看見他們正對着彼此笑。
那個瞬間我就該明白的。
...
從貓咖出來的路上,我的呼吸聲已經變成了拉風箱一樣的哨音。
顧銘握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怎麼這次反應這麼大?明明以前噴一下藥就好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太多關切,更多的是一種麻煩被打斷的不耐煩。
蔣雨轉過頭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愧疚,眼睛卻亮晶晶的。
“鈺鈺,我真不知道那隻布偶貓會掉那麼多毛。”
“而且我看網上說,這種脫敏療法就是要循序漸進......”
她把車座裏的礦泉水遞給我,聲音軟糯。
“你別生氣了,我都要難過死了。”
我接過包,手抖得厲害,甚至擰不開蓋子。
顧銘嘆了口氣,把車往路邊一靠。
然後探過身來幫我擰開瓶蓋,熟練遞到我嘴邊。
“行了,雨雨也是好心。”
“你這個人就是太敏感,心理作用佔一半。”
他重新發動車子。
“去醫院吧,真是的,本來打算去喫那家新開的日料的,這下又要排隊了。”
這一刻,那股在貓咖裏還沒散去的癢意,順着血管爬滿了心臟。
“顧銘,送我回工作室。”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在磨砂紙。
“陳鈺你瘋了?你這臉都紫了,不去醫院萬一出人命怎麼辦?”
顧銘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蔣雨驚呼一聲,手撐在儀表盤上。
“我工作室那邊有霧化機,比去醫院快。”
爲了上班方便,半年前我在公司旁邊租了個小單間。
雖然只有三十平米,但離公司只有十分鐘路程。
顧銘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軟了下來:“鈺鈺,別鬧脾氣。”
“雨雨還在車上,我們要去喫飯,送你回工作室還要繞很遠,太晚了。”
“對啊鈺鈺,”蔣雨附和着。
“你就在附近的診所打一針,然後跟我們一起去喫飯嘛,我不介意你身上有藥味。”
我不介意你身上有藥味。
多麼大度。
我睜開眼,看着前面紅綠燈倒計時的數字。
“送我回工作室,或者我現在就報警說我被綁架。”
顧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狠狠敲了兩下,最後猛打了一把方向盤。
一路上死一般的寂靜。
車子停在我工作室樓下,我解開安全帶。
剛推開門,蔣雨的聲音又響起來。
“鈺鈺,你真不去喫飯了?”
“那家店的鰻魚飯特別好喫,雖然你不能喫海鮮,但他們家有烤肉定食的。”
“行了,”顧銘有些不耐煩,“她不去就算了,不管她了。”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車廂內的暖氣。
冷風一吹,那種窒息感再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不行。
剛纔那一下噴藥根本沒壓住,我需要車裏的那瓶備用噴霧。
我猛地伸手拍了一下還沒完全合攏的車窗玻璃。
“等一下。”
車窗停頓了一下,又降下來一半。
顧銘不耐煩地看着我:“又怎麼了?”
“那個急救包。”
我指了指蔣雨懷裏緊緊抱着的那個包,喘着氣說道。
“給我......那裏面有我的備用藥。”
那個包原本放在後座,不知甚麼時候被蔣雨拿到了懷裏。
她一直把臉埋在包身上蹭來蹭去,完全沒有要撒手的意思。
蔣雨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捨地抬起頭:
“啊?這是你的啊?”
她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天真的困惑:
“不好意思啊,我看這個包毛茸茸的特別軟乎,還以爲是個小抱枕呢......”
她說着,隨手一揚,直接從車窗裏扔了出來。
包“啪”的一聲掉在路邊的花壇上,拉鍊崩開。
裏面的說明書滑落出來一半,沾上了泥土。
“走了走了,餓死了。”
顧銘連看都沒看地上一眼,直接升起了車窗。
“別爲了個包耽誤時間。”
車窗徹底關上,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打開包,我下意識地摸向最裏面那一格。
空的。
那支我特意讓顧銘放在車裏備用的哮喘噴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塞在角落裏的一包用了一半的溼紙巾。
那是蔣雨最喜歡的草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