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到工作室,我給自己做了霧化。
我有重度過敏性哮喘,稍微一點貓毛、花粉,都能要了我的命。
顧銘知道。
蔣雨也知道。
大二那年,蔣雨在宿舍養貓,我整夜整夜地喘。
最後是蔣雨把貓送走了,她站在樓道里哭着跟那個領養人說:
“我室友會死的,我不能養。”
那一刻我竟然蠢到,覺得她是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朋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銘發來的微信,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精緻的日料拼盤,鰻魚飯烤得焦黃誘人。
【這家的芥末章魚特別好喫,可惜你不能喫海鮮,雨雨說下次給你點烤肉。】
【你也別太小心眼了,雨雨那個性格你也知道,她是真想幫你治好過敏。】
【行了,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帶你去參加設計展。】
明天是“新銳設計師大賽”的決賽作品展。
顧銘答應過,他會作爲我的“家屬兼助理”。
幫我去現場佈置展板,還要幫我搬運那個兩米高的主模型。
因爲那個模型很重,還要拆裝,我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放下手機,我起身去衛生間洗臉。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嘴脣沒有血色,眼皮浮腫。
冷水潑在臉上,稍微沖淡了一點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走出衛生間,我環視這間狹窄的單人公寓。
這裏原本只是爲了加班方便租的,像個臨時倉庫。
但我現在卻覺得,這裏比那個和顧銘合租的、寬敞明亮的大房子更像家。
上個月,蔣雨去我和顧銘合租的那個房子裏玩。
她用了一次那個主臥的衛生間,出來時說洗髮水味道很好聞。
顧銘當時笑着說:“那你就拿去用唄,反正鈺鈺平時也不怎麼回去住,放着也是過期。”
他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那個房子裏屬於我的東西,只要我不看着,就成了無主的公物。
可以隨意分配給蔣雨。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蔣雨發來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兩杯飲料,背景是剛纔那家日料店的落地窗。
配文:【有些人的好心總是被當成驢肝肺,不過沒關係,只要你懂我就好。】
定位是那家日料店。
底下的評論裏,顧銘回了一個:【別想太多,早點休息。】
我突然想起跨年那天晚上。
我們在江邊等煙花。
顧銘和蔣雨站在我前面,他們兩個都穿得很單薄,爲了拍照好看。
煙花升起的那一刻,人潮擁擠。
顧銘下意識地伸出手,擋在蔣雨身側,護着她不被人羣擠到。
我就站在他們後面半步遠的地方。
我看見顧銘的手臂環過蔣雨的肩膀,把她圈在懷裏。
煙花的光照亮了他們的側臉。
他們在那一刻轉頭,看着彼此,笑了。
那一瞬間的默契,像是一堵牆,把我和他們隔絕在兩個世界。
我當時安慰自己,那是爲了安全。
就像現在,我安慰自己,他們只是一起去喫頓飯。
可心裏那個洞,卻在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