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輔導員回了我一句:"有,公派名額競爭大,但你這成績有戲,報到後來找我細聊。"
我把這句話截了圖,存進相冊。
下午,我在廚房洗水果,聽見客廳裏,爸爸正跟來串門的老友吹噓。
"我家老二明年穩上一本,我兒子上回還拿了個奧數三等獎,腦子隨我。"
老友隨口問:"那你家大女兒呢?今年不是剛高考?"
爸爸頓了一下,語氣淡下來:"哦,那丫頭啊......考了個挺遠的學校,學的專業冷門,聽着就不好找工作。"
我攥着水果刀,指節發白。
我考的是省前五十,報的是全國頂級院校的重點專業。
可到他嘴裏,就剩下"挺遠""冷門""不好找工作"這幾個詞,連個學校名字都懶得說。
我把刀輕輕放下,怕自己手抖,劃到手。
原來我考得再好,在他心裏也一樣。
那我留在這個家,還圖個甚麼呢?
正想着,妹妹從房間跑出來,舉着手機衝媽媽撒嬌:"媽,我們班好多人都換新平板了,我這個都用兩年了......"
媽媽眼睛都沒眨:"換換換,這週末就帶你去買,挑個最新款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上大學要用的電腦,還是姑姑用舊的那臺,開機要轉兩分鐘。
晚上,一家人圍着茶几分零食。
弟弟拆了一大包進口薯片,妹妹抱着一整盒精裝草莓,一人一口餵給媽媽喫。
媽媽把一小袋沒牌子的橘子糖推到我面前:"你喫這個,那些不適合你。"
我搖搖頭,沒接。
我一喫甜的就長痘,臉上冒一片,跟她說過起碼三回。
可她一次都沒往心裏放過。
倒是妹妹愛喫草莓、弟弟無辣不歡、爸爸碗裏不能有半點香菜,這些她門兒清,閉着眼都能報出來。
唯獨我說的話,像風一樣,從她耳邊刮過去,甚麼都沒留下。
我起身回房,路過妹妹的房間。
門開着,一整面牆的衣櫃塞得滿滿當當。
桌上擺着剛說要換的平板,還沒拆封的新款球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翻來覆去,就那三件洗得發白、領口都鬆了的T恤。
我退回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下去,盯着那袋沒人要的橘子糖。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糖袋的塑料皮上,啪嗒一聲。
我趕緊抬手抹掉。
再忍一忍。
等我拿到那個公派名額,我就能走了。
走到一個,沒人拿我跟弟弟妹妹比、沒人嫌我礙事的地方去。
我把跟導員的聊天截圖又翻出來,藉着屏幕的光,一遍遍看。
在心裏忍不住問自己:等我真的走了,他們會不會......
有那麼一絲可能想起來,這個家裏,還有過我這麼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