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相戀七年,男友沈硯白一直秉持着極度極簡主義。

我不慎流產大出血那天,他嫌無痛手術麻煩,硬生生按着我做了普流。

他在病牀前冷漠地說,年輕人要懂得喫苦,不能爲了一時的嬌氣亂花錢。

我疼得咬碎了牙,卻還是體諒他創業初期的艱難,連月子都沒坐完就回去上班。

直到上個月,他給小助理過二十歲生日。

沈硯白眼都不眨地包下整座遊輪,只爲給她表演一場價值三百萬的煙花秀。

女孩撒嬌說太麻煩了,他卻溫柔地將千萬級別的鴿血紅鑽戒戴進她的無名指。

那一刻,我摸着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只覺得自己太可笑。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嫌麻煩,他只是覺得把精力花在我身上是一種浪費。

......

蘇綿綿舉起她戴着鴿血紅鑽戒的手,在遊輪甲板的燈光下晃了晃。

“姐姐,你看,硯白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嬌笑着,聲音甜得發膩。

“他說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我看着那戒指,沒有說話。

沈硯白瞥了我一眼,語氣是我聽了七年的那種冷淡。

“你手上光禿禿的挺好。”

“戴首飾幹活礙事,還俗氣。”

蘇綿綿立刻捂住嘴,故作內疚。

“哎呀,都怪我。姐姐,要不......我這枚戒指摘下來送你吧,你連個銀的都沒有。”

她說着,就要去摘。

沈硯白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和疼愛。

“胡鬧。”

“頂級珠寶才配得上你二十歲的青春,那些地攤貨戴了掉價。”

我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刺穿。

我下意識地將雙手藏到身後,那上面全是幹家務留下的粗糙和裂口。

一根手指不自然地彎曲着,那是永久的畸形。

記憶瞬間將我拖回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爲了省錢,沈硯白承包的工地沒請搬運工,讓我去搬磚。

一塊預製板砸下來,我的手指當場就斷了。

血順着指尖往下淌,我疼得渾身發抖。

“硯白,去醫院,求你了,我的手......”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

“嬌氣甚麼?”

折了根樹枝,用工地上布條,把我的斷指和樹枝粗暴地綁在一起。

“去醫院拍片子不得花好幾百?創業資金是拿來這麼浪費的嗎?”

他的極簡節約原則,近乎變態。

有一年冬天,我們倆一起發高燒到三十九度。

他爲了省電費,拔掉了空調插頭,只讓我一遍遍地喝熱水硬扛。

後來,我爸媽從鄉下揹着土特產來看我。

他們捨不得住酒店,想在我們的出租屋擠一晚。

沈硯白指着門口,臉色鐵青。

“你們洗澡沖掉的水費,我得掙多久?”

“外面橋洞那麼大,睡不下你們?”

我哭着求他。

他卻冷漠地甩開我的手。

“這房子是租的,一分一秒都算錢,不能白給外人住。”

爸媽連夜抹着淚,坐最慢的綠皮火車回了老家。

沈硯白曾給我定下規矩,每天生活費不能超過二十塊。

超過一毛錢,就要被他罰跪在陽臺反省。

我記得有一次,我買了一包十塊錢的衛生巾,超了當天的預算。

他在零下十度的冬夜,罰我跪在陽臺。

“好好磨鍊你的意志,就不會被這些物質慾望綁架。”

可現在呢。

他卻還在給蘇綿綿開着幾萬塊一瓶的香檳,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來那些規矩,都只是爲我一個人量身定做的。

我忽然想起,剛在一起時,他施捨般給我買過一個兩塊錢的肉包子。

我捧着那個包子,以爲這就是相濡以沫的愛情。

現在想來,我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轉身,離開甲板,走回遊輪底層的雜物間。

那裏堆着沈硯白七年來所有的記賬本。

我一本一本撿起來,走到舷窗邊,毫不猶豫地全部扔進了的海里。

做完這一切,我反鎖了艙門。

很快,門外傳來急促又暴怒的踹門聲。

“林音!你他媽瘋了!給我滾出來把賬本撿回來!”

蘇綿綿的聲音夾雜其中,煽風點火:“硯白哥,你別生氣,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平時多聽話啊。”

我捂住耳朵,倒在地鋪上。

門外的咒罵聲越來越惡毒,我的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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