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凌晨兩點,我蹲在醫院走廊裏喫盒飯。

趙言的術後觀察期還有四個小時,我已經連續陪護了五天。

手機亮了,是他助理楊晚晚發在工作羣裏的消息。

一張合同截圖,蓋着我們公司的章,對接人寫的是她名字。

這個客戶是我跑了三個月拿下的。

我點進去想問,發現我已經被移出羣聊了。

趙言醒過來,我把手機遞給他看。

他虛弱地說:"晚晚跟了很久了,讓她對接也合理。"

"趙言,這個客戶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談。"

"你現在身體不好,少操心。"

他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牀頭櫃上放着晚晚送的花和進口水果,卡片寫着"言哥快快好起來"。

我帶來的換洗衣服和三餐保溫桶被擠到了角落。

出院那天,趙言讓楊晚晚來接他。

後排放着她買的靠枕和毯子。

我站在醫院臺階上,手裏還拎着他的CT片和繳費清單。

車窗降下來,他說:"你打車回去吧。"

八年前他被上家公司開除,是我賣房子湊了一百萬給他註冊公司。

合夥協議上他說,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把CT片裝進袋子裏,攔了一輛出租車。

"趙言,往後的路你讓楊晚晚陪你走。"

"我的錢,連本帶利,一分都不能少。"

......

“你憑甚麼讓楊晚晚把我移出項目羣?”

我捏着手機,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那條“您已被移出羣聊”的灰色提示,刺得我眼睛發酸。

病牀上,趙言正靠着搖起的椅背。

他手裏端着一杯我剛給他倒的溫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個羣而已,你至於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質問我嗎?”

語氣溫和平靜,像是在苛責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把手機扔在被子上。

“這是我跑了三個月的客戶。”

“李總是我陪着喝了五次酒,喝到胃穿孔進醫院,才勉強答應簽單的。”

“現在合同蓋了公司的章,對接人卻寫了楊晚晚的名字。”

“趙言,你覺得這只是一個羣的問題嗎?”

他微微蹙眉。

臉上掛着顯而易見的抗拒和不耐煩。

“晚晚跟這個項目也很久了。”

“她這幾天跑上跑下,幫忙整理資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讓她對接李總,合情合理。”

我盯着他蒼白卻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幫忙整理資料?”

我泛起冷笑。

“核心報價單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法務審覈是我親自去盯着改的。”

“楊晚晚唯一做的事,就是在我把合同敲定後,拿去打印室打印出來。”

“這就叫跟了很久了?”

趙言放下水杯,金屬杯底磕在牀頭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頭,眼神裏帶了點責備。

“姜知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你是我女朋友,這公司本來就是我們倆的。”

“客戶在晚晚名下,還是在你名下,錢不都一樣進公司賬戶嗎?”

“你何必去跟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爭這點虛榮心?”

我心涼成冰。

這不是虛榮心的問題。

這是對我八年心血的直接抹S。

八年前他被上家公司辭退,身無分文。

是我瞞着父母,把名下唯一的小房子賣了。

湊了一百萬,幫他註冊了現在這家公司。

那時候他抱着我說,知安,以後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有你的一半。

現在,公司稍微有了點起色。

我的勞動果實,就被他輕描淡寫地送給了他的女助理。

“如果錢都進公司賬戶。”

我聲音冷了下來。

“那爲甚麼提成比例裏,寫着給楊晚晚百分之十五的點?”

趙言眼裏的慌亂一閃而過。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查得這麼細。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

“晚晚家裏條件不好,還要給弟弟交學費。”

“她平時在公司端茶倒水,也很辛苦。”

“這點提成,就當是公司給她的補貼。”

“你現在身體不好,這幾天在醫院陪護也累了。”

“就別操心公司的事了,安心休息。”

他說完,直接把我的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

翻了個身,背對着我。

“我困了,別吵我。”

我站在病牀前。

看着牀頭櫃上擺滿的進口水果。

那是一大早楊晚晚送來的。

包裝精美的花籃上,還插着一張粉色的卡片。

上面用可愛的字體寫着:“言哥快快好起來~晚晚等你回公司主持大局!”

而我每天凌晨爬起來,跑去菜市場買新鮮食材。

熬了四個小時帶來的骨頭湯,被隨意地擠在角落的地板上。

保溫桶的蓋子甚至沾上了灰塵。

我沒有再去搶手機。

默默轉過身,走出病房。

凌晨兩點的醫院走廊,冷得刺骨。

我蹲在牆角,打開那份冷透的盒飯。

扒了一口生硬的米飯。

確實沒有必要爭了。

既然他想把項目給楊晚晚跟到底。

那就讓他看看,這位剛畢業的小姑娘,究竟能不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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