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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記者來採訪“父母賣房百萬尋子”的事。
媽媽一大早就開始收拾,還把我的救援勳章擺在周明宇輪椅旁。
我拿起勳章。
“這是我的。”
她不耐煩地搶回去。
“借你弟弟拍個照怎麼了?記者說了,要突出咱們是救援家庭,這樣更感人。”
採訪時,媽媽哭了好幾次。
“只要明宇能活着回來,別說一套房,就是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記者問起賣房的事,爸爸嘆了口氣。
“錢沒了能掙,房子沒了能買,孩子的命只有一條。”
我站在鏡頭外,心裏忽然生出一股不安。
家裏能賣的房子,只有外婆留下的那套。
外婆臨終前,當着全家人的面說,那是給我的。
我走過去問:
“你們賣的是外婆那套房?”
媽媽臉色一僵。
“採訪呢,晚點再說。”
“是不是?”
爸爸不悅地看着我。
“是又怎麼樣?”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房本寫你名字了嗎?”
他一句話堵住我,緊接着又擺出失望的表情。
“那可是你親弟弟。難道一條人命,還比不上你的破房子?”
那套房不值多少錢,卻是我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每次救援結束,我都會過去住兩天。
只有在那裏,沒人讓我給周明宇做飯,沒人要我隨叫隨到。
他們賣掉它時,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打給我。
記者忽然拿出一段偷拍視頻。
畫面裏,周明宇不顧我的阻攔,翻過景區警戒線。
“網上有人質疑,周先生違規進入封閉區域。如果屬實,後續部分搜救費用可能需要由他承擔。”
周明宇慌了,立刻看向我。
“姐,不是你說裏面安全嗎?”
我冷冷看着他。
“我甚麼時候說過?”
媽媽趕緊把我拉到旁邊。
“待會兒你對着鏡頭解釋一下,就說你檢查過路況,泥石流是突發情況。”
“當天發了三次預警,我也攔過他。”
她壓低聲音。
“你非得把你弟弟逼死才滿意?”
“我說的是事實。”
“可你是專業救援員,你說一句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我終於明白,他們不只賣了我的房子,拿了我的勳章,還想用我的職業信譽給周明宇擦屁股。
“不可能。”
見我拒絕,周明宇低下頭。
“算了,媽,姐一直不喜歡我。”
“網友要罵就讓他們罵吧,反正我這條命也是撿來的。”
媽媽一下紅了眼。
“胡說甚麼!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她轉頭瞪着我。
“周清嵐,這個聲明,你今天必須籤。”
我拿起那份聲明,當着他們的面撕成兩半。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
“行,你有原則。”
“那剩下的搜救費用,你出。”
媽媽立刻把賬單拍到我面前。
廣告屏、無人機、民間救援隊,還差十八萬。
“這件事本來就是你沒看好明宇造成的,你也該負責任。”
我看着那些只印着周明宇照片的尋人啓事,忽然覺得荒唐。
他們花一百萬找他。
卻讓我替這場尋找結賬。
“我只有八萬。”
“先轉過來,剩下的發工資再給。”
媽媽催得很急,彷彿慢一秒,錢就會消失。
我把原本留着治療手指的八萬轉給了她。
看見金額,她反而皺眉。
“才八萬啊?”
我沒回答。
外婆的房子,八萬積蓄,還有這麼多年被他們隨意支配的人生。
就當是我最後一次還債。
還有五天,我和他們便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