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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香樟鎮,誰家生了兒子,當年會種上棵香樟樹。
兒子結婚時,將樹砍掉做成兩個大箱子,然後裝滿聘禮,寓意兩廂廝守。
我和弟弟婚禮的半個月前,姐姐帶着打好的兩個箱子回了家。
她費力的將箱子拎進來,弟弟滿眼驚喜。
媽媽疼惜的拍拍他的肩膀。
“我的寶貝兒子一轉眼都要娶媳婦了,明明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呢。”
爸爸也皺着眉,語氣嚴肅。
“要是那姑娘敢對小昂不好,我非得鬧到她家去不可!”
沒人覺得箱子不對。
我的目光看向姐姐身後,空的,甚麼都沒有。
我問:“姐,我的呢?”
姐姐一愣,像是纔想起我也是那天的婚禮。
“給小昂打完一個發現木料不夠了,沒辦法,就把你那棵樹也用了。”
媽媽有些不耐煩。
“行了,用了就用了,到時候你買兩個袋子不就行了,拉個臉給誰看?”
我看着他們圍着弟弟的背影,想起爸媽之前對姐姐的叮囑。
“兒子要結婚了,這聘禮箱子可要好好打,可關乎着一輩子的幸福。”
原來他們口中的兒子,不包括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
“媽你看,這箱子四面還雕了樟花呢!”
媽媽摩挲着弟弟的胳膊,聲音帶着一點哽咽。
“我的兒子,配的上最好的聘禮箱子,這樣看起來才體面,不然會被人說閒話的。”
原來媽媽知道,婚禮上樟木箱打的不好是會被恥笑的。
可我連箱子都沒有,她也沒覺得有甚麼問題,因爲被笑的是我,她不在乎而已。
爸爸上前拍了拍弟弟的手。
“聘禮爸媽給你備足了,在岳父家把腰桿挺直了,以後受了半點氣,立刻就跟爸說。”
可明明他一週前纔跟我說過,結了婚就要自己過日子了,讓我受了委屈就忍一忍。
我站在客廳牆邊,看着那箱釦都雕着精緻花紋,手攥緊了又鬆開。
把那句“我不是你們的兒子嗎?”嚥了回去。
問了有甚麼用呢?從小到大問過無數次了。
每次得到的回應都是一句‘這你也要爭?’
然後就是翻來覆去的那幾句話。
“你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
“你做哥哥的,讓讓他。”
我和弟弟是雙胞胎,出生時我比他重3兩。
從那時起,爸媽就覺得我該讓。
小時候家裏沒條件,只夠一個人報夏令營,媽媽說讓讓他。
上大學時,我兼職了三個月給自己買了一個相機,弟弟喜歡,媽媽說讓讓他。
直到我定下婚期,我默默的想,終於可以讓我當一次主角了。
畢竟婚禮的男主角只有我一個,這總不會讓給ta了吧。
可弟弟知道後,非要和我同一天結婚。
於是,我給女友的聘禮箱子,又沒了。
不遠處,弟弟還在抱着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媽,今晚給我做辣子雞丁吧。”
媽媽笑着點點他的額頭。
“你呀,就知道喫。”
弟弟已經連續點了半個月的菜,因爲他說結了婚就喫不到媽媽的手藝了。
他無辣不歡,所以這半個月家裏的每道菜都有辣椒。
而我有胃病,吃不了辣。
弟弟點菜的第一天,我和媽媽說:
“我有胃病,能不能做點不辣的,甚麼都行。”
媽媽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聲音不大。
“我這輩子就這命了,伺候人也伺候的全是錯。”
一句話,我成了全家的罪人,我爸和姐姐看我的眼神比罵我一頓還讓人難受。
後來我就只吃,不說了。
姐姐忽然看向我,皺了一下眉頭。
“秦墨,你傻愣着幹甚麼呢,去買菜啊!”
這個家裏,好像只有買菜,拖地,倒垃圾這種事,他們才能主動想起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最後只低低吐出一句:
“這就去。”
晚上,媽媽做了三道菜,辣子雞丁,麻辣小龍蝦,水煮肉片。
一家人喫的熱火朝天,弟弟唆了一口小龍蝦,忽然看了我一眼。
“哥,你怎麼幹喫米飯,不喫菜啊!”
我媽給他碗裏堆的冒尖的小山又夾了一筷子肉片,然後白了我一眼
“別管他,每天就像別人欠他的一樣。”
姐姐也嫌棄的看着我。
“你有事就說,能不能不擺這幅死人臉。”
可我說過了,只是沒人聽。
喫完飯,我照例在廚房刷碗,紅油厚厚的一層。
客廳裏傳來笑聲,他們在看家庭相冊。
我爸忽然提議:
“趁小昂結婚前,明天咱們再去照一張全家福吧。”
他說這話時我正好從廚房出來,我腳步一頓。
“爸,明天我要去試婚禮西裝。”
我爸連眼皮都沒抬。
“你去你的唄。”
他說的自然,卻讓我胸口一堵。
因爲他是真心覺得,沒有我的參與,也叫全家福。
我轉頭回了臥室,關上門。
女友消息發來。
“婚禮提前一天,你爸媽同意了嗎?”
“嗯,你和公司籤外派手續吧,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