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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傅硯辭來接我。
他拉開車門,手虛扶我的後背,動作溫柔體貼。
我上車後一直沒有說話。
車到小區樓下,他下車拿行李。
我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多了一隻棕色藥箱。
沙發扶手上搭着一條米色羊絨披肩,不是我的。
電視櫃旁立着傅硯辭大哥傅硯舟的黑白遺照。
遺照前的香爐裏還有一截沒燒完的香,空氣裏浮着淡淡的檀木味。
懷孕之後,我聞不得濃香。
傅硯辭曾經讓傭人把家裏所有香薰都收了,說怕我不舒服。
現在,那股味道重新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傅硯辭在身後換鞋,動作停了一下。
"嫂子這幾天狀態不好,夜裏會驚厥,一個人待不住。我讓她暫時住幾天,等她穩定了就搬回去。"
我沒接話,徑直走向主臥。
推開虛掩的房門,蘇婉正坐在我牀沿整理小藥瓶。
她腳上穿着我的家居拖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念初,你回來了。"
她壓低聲音。
"我只是怕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硯辭說讓我先住兩天,等我好一點就搬走,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看着她腳上的拖鞋。
那是我懷孕之後換的軟底款,傅硯辭陪我挑了好久。
牀頭櫃上原本放着我孕期喫的葉酸、維生素。
現在那裏擺滿了蘇婉的AM藥、鎮靜劑和幾瓶沒有標籤的小藥水。
我的藥被塞進一個塑料袋,放在門邊的矮櫃上。
袋口沒有繫緊,一盒藥掉了出來,被人踩癟了一個角。
我彎腰撿起來。
傷口被扯動,小腹頓時一陣抽痛。
傅硯辭伸手想扶我,我避開了。
我轉頭看向他。
"她住主臥?"
傅硯辭靠在門框上,表情有些爲難。
"她夜裏發過一次驚厥,摔在地上才被發現的。主臥離客廳近,有甚麼動靜好照應。"
"你這幾天先睡書房,書房的牀我已經鋪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藥。
"我的藥爲甚麼也拿去了書房?"
蘇婉立刻開口:"是我讓傭人拿的。我看見這些藥瓶,會想起硯舟出事後住院的那段時間。"
她聲音越來越輕。
"念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房間,我只是控制不住。"
傅硯辭皺了皺眉。
"嫂子,你不用解釋。念初剛回來,有些事情還不瞭解。"
我抬頭看他。
"我需要了解甚麼?"
他停頓了一下。
"醫生說嫂子的創傷反應會反覆。我們都是一家人,暫時遷就一下,對誰都好。"
我喉嚨裏堵了一團東西。
想要說的話很多,但一句都沒能出口。
不是因爲不敢說,而是在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在這個家裏,我的位置可以隨時被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