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做霍聿川金絲雀的第三年,他那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妻找上了門。
她拿我病危的媽媽威脅我,讓我永遠消失。
我惜命得很。
當天便捲走值錢首飾,挺着肚子連夜跑路。
聽說霍聿川發現後氣瘋了,揚言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抓回來。
還要打斷我的腿,把我鎖回那座別墅。
我嚇得躲了他整整五年。
直到幼兒園畢業典禮那天,我在門口看見一個奶糰子,正抱着陌生男人的大腿撒潑。
“你收了我的二十塊,就得給我當爸爸!”
男人揪住他的恐龍帽子,冷笑一聲:
“小騙子,二十塊就想買我?”
兒子立刻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哭:
“大家快看呀!”
“這個叔叔收錢不辦事,還欺負沒有爸爸的小孩!”
周圍家長齊刷刷舉起手機。
男人額角青筋直跳,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卻和我兒子像了個十成十。
我躲在人羣后面,兩條腿當場軟了。
天S的。
霍聿川怎麼會在這裏?
更要命的是......
我躲了五年沒敢見的人,竟被親兒子花二十塊,當場買下來了!
......
“小騙子,再哭一聲試試。”
霍聿川拎着許樂行的恐龍帽子,臉黑得像要下雨。
許樂行張大嘴。
“哇!”
聲音洪亮,感情充沛。
霍聿川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人會把他的威脅當成鼓勵。
還是個只到他大腿的小不點。
圍觀的家長越來越多。
許樂行從指縫裏瞄了一眼,哭得更帶勁了。
“叔叔騙小孩的錢!”
“我沒有爸爸已經很可憐了,他還欺負我!”
旁邊有人舉起手機。
“長得挺帥,怎麼連二十塊都騙?”
“西裝看着不便宜,心眼倒挺便宜。”
霍聿川低頭看着掌心裏那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額角狠狠跳了兩下。
我只想原地消失。
別人不知道霍聿川是誰,我知道。
霍氏集團掌權人,耐心少,脾氣差,據說得罪過他的人,現在墳頭的草都實現了四季常青。
也是我兒子的親爹。
我悄悄往後退。
一步。
兩步。
許樂行突然從指縫裏看見了我。
“媽媽!”
他一骨碌爬起來,朝我飛奔而來。
幾乎同時,霍聿川抬起了頭。
隔着烏泱泱的人羣,我們四目相對。
他愣住了。
我轉身就跑。
“許梔。”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跑得更快了。
“站住。”
傻子才站住。
五年前他說要打斷我的腿。
這男人記仇,我也記得挺牢。
可惜我剛跑出兩步,許樂行便抱住了我的腿。
“媽媽,你忘記帶我了!”
好兒子。
娘只是逃命,不是真的不想要你。
我彎腰將他抱起來。
“媽媽在測試你的應變能力。”
“那我通過了嗎?”
“通過了。”
“有獎勵嗎?”
“獎勵你今天不捱揍。”
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扣住了我的手腕。
熟悉的雪松氣息落下來。
霍聿川一字一頓:
“再跑一步試試。”
我兩條腿軟得像煮過頭的麪條,臉上卻擠出了燦爛的笑。
“霍總,好巧。”
“不巧。”
他死死盯着我。
“我找了你一千八百九十七天。”
完蛋。
連天數都記得這麼清楚。
果然是專程來索命的。
我默默將許樂行往上託了託。
如果一會兒打起來,希望親兒子的臉能喚醒他僅剩的良知。
霍聿川果然看向了孩子。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
同樣的眼睛,同樣的鼻樑,就連不高興時抿嘴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當初懷孕時,我天天祈禱孩子像我。
事實證明,臨時抱佛腳沒有用。
這小東西除了挑食像我,剩下哪兒都像他親爹。
霍聿川看見了孩子胸前的姓名牌。
“許樂行?”
小傢伙挺起胸口。
“快樂的樂,行動的行。”
“跟你媽媽姓?”
“對呀。”
霍聿川抬眼看我。
“幾歲?”
“五歲。”
我搶着回答:“剛滿五歲,早產,身體不好。”
許樂行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
“媽媽,你說我出生時有七斤。”
我眼前一黑。
逆子。
今晚就把《誠實的小木偶》扔了。
霍聿川似笑非笑。
“七斤的早產兒?”
“我們家孩子發育得比較着急。”
“他父親呢?”
“死了。”
“怎麼死的?”
“脾氣太壞,被人氣死的。”
霍聿川的臉徹底黑了。
許樂行忽然從我懷裏滑下來,把二十塊重新塞給他。
“叔叔,交易還沒完成。”
“拍照三分鐘,聽老師誇我五分鐘,剩下兩分鐘你可以休息。”
霍聿川低頭問:
“爲甚麼選我?”
“因爲你長得最像我。”
我心臟差點停了。
許樂行又奶聲奶氣地補充:
“老師肯定看不出你是假的。”
霍聿川沉默片刻,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十分鐘?”
“不許漲價。”
“成交。”
他抱着孩子,目光卻落在我臉上。
“欠下的賬,的確該慢慢算。”
攝影師很快將我們帶到背景板前。
“爸爸媽媽靠近一些。”
我往左挪。
霍聿川往右挪。
中間瞬間空出一條銀河。
許樂行嘆了口氣,分別扯住我們的衣角。
“你們大人真讓我操心。”
他用力一拽。
我腳下不穩,直接撞進霍聿川懷裏。
他的手下意識扣住我的腰。
閃光燈恰好亮起。
五年後的第一張全家福,就這麼拍了下來。
人羣外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聿川,我找了你半天。”
我抬起頭。
蘇明姝站在那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五年前,就是她拿着我母親的病危通知書,逼我永遠離開霍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