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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前一晚,我的微信突然彈出上百條好友申請。
我還沒反應過來,沈雲歸那幫兄弟已經笑成一團:
“沈哥夠狠啊!把未婚妻賬號直接掛同城交友帖,真玩得起。”
我愣住,轉頭看向沈雲歸:
“你乾的?”
沈雲歸正忙着給閨蜜江秋剝蝦,聞言頭都沒抬:
“大冒險輸了,一個微信而已,又沒甚麼。”
又是這句。
我被鄰居半夜敲門搭訕、被上司灌酒揩油、被他兄弟喝多了闖進房間。
在他口中,都是“沒甚麼”。
可江秋被男同事多看了兩眼,他當場懟得對方不敢抬頭。
江秋收到匿名情書,他翻遍公司監控查了三天。
江秋穿了條露背裙,他立刻脫下外套牢牢裹住她。
我問他:“你一點不喫醋?”
他漫不經心:“反正是小號。”
可這個小號,是我們確認關係那天他註冊的。
他說這是我們的愛情專線,只能加他一個人。
後來我換過無數個手機號,卻一直捨不得註銷這個號。
江秋咬了口蝦,笑着說:
“雲歸,你別高興的太早,你賭念念不會加,她還沒同意呢。”
沈雲歸沒接話,只是篤定地看着我。
有人笑着喊:“加啊,加了沈哥就輸了!”
我低頭看着手機上密密麻麻的好友申請,忽然想起沈雲歸第一次要我微信時。
笨拙又認真,說想追我,這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好。
原來,他的一輩子這麼短。
......
“快加啊嫂子,沈哥跟我們賭了三千呢,贏了分你一半。”
三千塊。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顫。
一時不知該慶幸他對我的信任,還是該心寒我們的五年,在他心裏只值三千。
沈雲歸靠着椅背,神色平靜地看着我。
眼中沒有慌張,只有篤定。
篤定我會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乖乖拒絕,再紅着眼眶問他爲甚麼不喫醋。
最後被他隨便兩句就哄好。
江秋戳了戳碗裏的蝦,笑着說:
“好了好了別逗她了,再逗真哭鼻子了,都別欺負我們念念啊。”
語氣體貼得像在替我解圍。
可大冒險和賭局,都是她定的。
我把手機攥得更緊。
直到金屬邊框硌得掌心發痛。
沈雲歸瞥了我一眼,彎起嘴角:
“你們輸了,轉錢。”
旁邊人哀嚎:“哎呀,我就知道嫂子肯定不加,她對咱沈哥那叫一個死心塌地。”
有人見我臉色不對,湊過來碰了碰我的胳膊:
“嫂子,你別當真啊,沈哥其實特在乎你,不然能攢這局慶祝你倆明天領證嗎?”
我看着他。
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爲了今晚這頓飯,我專門請了一天假,在廚房從早忙到晚。
可下樓買瓶醋的功夫,他們已經坐好開吃了。
我只能擠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還要時不時被他們使喚。
“嫂子這個肉有點柴了啊,端回去再燉燉吧。”
“嫂子秋秋海鮮過敏你怎麼還做扇貝啊?”
“嫂子啤酒沒了,你下樓買兩提吧。”
說是慶祝我們領證。
可從頭到尾坐在沈雲歸身邊的,都是江秋。
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我低頭看手機。
微信頭像還是五年前換的,沒有變過。
是我和沈雲歸一起在路邊撿的那隻小土狗。
撿回來時瘦得皮包骨,右腿還瘸着,醫生說應該是被車軋過。
我每天給它擦藥喂罐頭,養了大半年才慢慢胖起來。
後來沈雲歸說狗跑丟了。
我找遍了整個小區,挨家挨戶問了半個多月。
沈雲歸只說:“一條土狗而已,跑就跑了。”
直到後來江秋髮朋友圈忘屏蔽我。
我才知道,那隻狗從來都沒丟。
只不過因爲江秋的一句喜歡,就被他毫不猶豫地送了人。
我垂下眼,慢慢點開好友申請列表。
周圍的鬨笑聲一下子安靜了。
沈雲歸的笑容僵在臉上。
“喬念。”
他叫我全名,帶着警告。
我沒抬頭,手指劃到最下面,乾脆地按下“全部通過”。
消息一瞬間湧進來,震得我虎口發麻。
【美女約嗎?】
【聽說你是人妻?】
【盛華酒店1812,等你。】
......
“喬念!”沈雲歸放下筷子,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終於碎了。
“你甚麼意思?”
這是他第一次在面對這種事時有了反應。
我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欣喜若狂。
“你輸了。”
我說。
沈雲歸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着我。
“你就差那一千五?”
我沒說話。
空氣凝固了幾秒。
有人尷尬地打圓場:“嫂子你真加啊?大家只是開個玩笑。”
我沒接話,只是把面前本就離我很遠的飯菜推得更遠了一點。
然後起身,“你們喫吧,我先走了。”
沈雲歸終於動了。
他繞過桌子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刪了。”
我看着他的手。
五年前,他第一次牽我,也是這樣握住我的手腕。
那時他說:
“喬念,我想做以後唯一可以牽你手的人。”
後來的五年,我每一天都在等。
等他的偏愛,等他的真誠,等他真的愛我。
可今晚,我等到他親手把我推給別人。
我輕輕抽手。
沒抽開。
江秋走過來,自然地擠進我們中間。
一隻手抓住我的手,另一隻手揉了揉沈雲歸的腦袋。
摸小狗的手法,卻讓陰沉着臉的沈雲歸瞬間軟了表情。
“明明是你不對,還敢跟念念急眼,趕緊道歉!”
沈雲歸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妥協似的含混了句“對不起”。
氣氛鬆了下來。
我卻怔了一瞬。
沈雲歸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倔起來誰都勸不動。
在一起五年,我們吵過無數次架。
每次都是他冷着臉走人,我紅着眼追上去求和。
可原來要冷戰三個月的彆扭,江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化解。
江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頭來哄我。
“念念,你別往心裏去,其實雲歸他很愛你的,不然怎麼會捨不得掛你的大號。”
“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要是有人也這麼緊張我就好了。”
我笑了一聲。
真的愛我的人,會把我的聯繫方式掛交友貼?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領證前一晚拿我做賭注?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我被陌生人騷擾的時候無動於衷?
我抬頭看向江秋,聲音平靜:
“羨慕?那讓給你好不好?”
江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聲音越來越低,眼淚跟着掉下來。
沈雲歸下意識側身擋在她面前,隔開我的視線。
“喬念。”
他皺着眉,聲音冷下來。
我以前最怕他這樣。
怕他生氣,怕他覺得我計較,怕他下一句就是“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果然,他的下一句就是:
“給江秋道歉,你的話讓她難過了。”
我忽然笑了。
可從來沒有人,在乎我難不難過。
我抽回手,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沈雲歸壓着怒意的聲音。
“喬念!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明天證就別領了!”
我腳步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