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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個極重度的拖延症患者。
我的高考動員會,她拖到散場纔想起來。
暴雨天答應來接我,她拖到深夜,直到保安要鎖校門,我才獨自蹚水回家。
我闌尾炎疼得昏倒,給她打了十七通電話,她一通也沒接,最後硬生生拖成穿孔。
每次她都紅着眼睛向我道歉:
“青禾,媽媽不是不愛你,只是這個病控制不住。”
我信了很多年。
直到有了妹妹小雅後,我們全家搬去新房子。
小雅隨口說,想在家裏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杯子。
媽媽就果斷給每人準備了一個專屬馬克杯。
爸爸的,媽媽的,小雅的,還有一個備用的。
四個杯子都有了歸屬,卻沒有我的。
媽媽態度隨意地從櫥櫃裏抽出一個一次性紙杯,遞到我面前。
“青禾,你先用這個湊合一下,以後給你買新的。”
小雅抱着印着名字的精美馬克杯,驚喜的捂住嘴。
“謝謝媽媽!這是我的專屬杯子,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這一刻我才明白媽媽的拖延症是分人的,她對小雅的回應永遠及時。
家裏沒有屬於我的杯子,就像這個家從沒給我留過位置。
我平靜地接過那個紙杯,笑着說:“沒事,隨便用哪個都行。”
轉身回房後,報名了一週後去大山支教的定向培養計劃。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媽媽想起我了。
......
“青禾,你就先用這個紙杯湊合一下,過幾天媽再給你買新的。”
媽媽隨手把一次性紙杯塞進我手裏,轉頭就去幫小雅洗那個印着她名字的馬克杯。
小雅抱着杯子,笑得很甜。
“謝謝媽媽,有專屬杯子,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啦。”
爸爸在一旁笑呵呵地摸着小雅的頭:“你從小身體弱,抵抗力差,當然要用專用的杯子,不能跟別人混着用。”
我看着手裏輕飄飄的紙杯,沒說話。
晚飯時,桌上擺了四道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還有一個雞湯。
全都是小雅愛喫的。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媽媽的筷子立刻伸過來,擋住了我。
“青禾,小雅今天去醫院複查,抽了血,身體虛得很,這排骨你讓她多喫點。”
我頓了頓,收回筷子。
夾了一根蔥葉,放進碗裏。
小雅咬着排骨,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要不你喫吧,我不餓。”
“那怎麼行!”媽媽立刻急了,“你從小就有哮喘,底子薄,不補怎麼行?你姐身體好得像頭牛,少喫一口肉又不會怎麼樣。”
爸爸也跟着附和:“是啊,青禾,你都二十四了,還跟妹妹搶喫的。你多讓着她點。”
我低頭扒着白飯。
“嗯,我不喫。”
喫完飯,我主動收拾了碗筷。
洗完碗出來,媽媽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看到我,她突然招了招手。
“青禾,你過來,媽跟你商量個事。”
我走過去。
“咱們剛搬進這新家,你那個房間朝南,陽光好。”媽媽吐掉瓜子皮,“小雅的房間背陰,她身體弱,醫生說要多曬太陽。你這幾天把東西收拾收拾,跟你妹妹換個房間。”
我看着她。
我那個房間,是我自己出了三萬塊錢裝修的。
牆紙是我貼的,衣櫃是我挑的。
小雅的房間比我的小一半,連個窗戶都只有巴掌大。
“好。”我點點頭。
媽媽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以前爲了小雅的事,我總會跟她爭辯幾句。
問她爲甚麼總是小雅優先。
她總是用“小雅身體弱”來堵我。
今天我連問都沒問。
“算你懂事。”媽媽撇撇嘴,“那你明天就搬吧,小雅早點住進去對身體好。”
“嗯。”
我轉身回房。
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
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不需要搬去背陰的房間了。
一週後,我會直接離開這裏。
第二天,我開始清理房間裏的東西。
不需要的,直接扔進垃圾袋。
媽媽路過我房間,探頭看了一眼。
“你這是幹甚麼?換個房間而已,搞得像要搬家一樣。”
我把最後幾本書塞進去,封好箱口,頭也不抬開口。
“用不上的東西,留着也是佔地方。”
“隨你。”
媽媽沒在意,轉身走了兩步,又想起甚麼似的回頭,“對了,下午你大姨和小姨要來暖房,你趕緊去超市買點水果。小雅身體不舒服,在房間休息,你動靜小點。”
“好。”
我提着垃圾袋下樓,順便去了超市。
買完水果回來,大姨和小姨已經到了。
客廳裏很熱鬧。
小雅穿着我上個月剛買的新裙子,坐在沙發中間。
大姨拉着小雅的手,滿臉心疼。
“哎喲,我們小雅怎麼又瘦了?這小臉白的。”
小姨也跟着嘆氣:“是啊,從小就體弱多病,真是讓人操心。”
媽媽端着茶水出來,滿臉驕傲。
“可不是嘛,所以我甚麼都緊着她。這不,剛搬新家,我就讓她住最大的朝南房,對她身體好。”
大姨連連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青禾呢?她沒意見?”
“她敢有意見?”媽媽冷哼一聲,“她是姐姐,讓着妹妹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她身體那麼壯,住哪不是住。”
我提着塑料袋,站在玄關。
聽着她們的對話。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