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讀,陸沉舟把一瓶熱牛奶放到我桌上。
“昨晚爲甚麼沒等我們?”
“器材室老師送我回來的。”
他在旁邊坐下,語氣放緩。
“明珠只是心律不齊,醫生說沒大問題。她發病時容易胡思亂想,要是說了甚麼,你別往心裏去。”
我抬眼看他。
“她說甚麼了?”
陸沉舟神情微僵。
“沒甚麼。”
他避開我的目光,從書裏取出一張手繪星圖。
星圖右下角,畫着一枝小小的鈴蘭。
許明珠最喜歡的花。
前世結婚四十週年,他也送過我一模一樣的星圖。那時我的視力已經不好,他握着我的手,一顆顆替我指出星座的位置。
兒女都羨慕我們恩愛。
我也以爲,那是他畫給我的星空。
“南城大學天文系今年招四十個人,我們的成績都夠。”
陸沉舟把星圖推到我面前。
“明珠可以報隔壁的文學系。到時候我們三個還在一起。”
我把星圖放回他桌上。
“我沒準備報南城大學。”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別鬧,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他沒有問我想報哪所學校。
在他看來,我的人生早已和他綁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另一種選擇。
下午,指導老師召集天文社覈對青年科學展的申報資料。
軌跡計算、原始數據和模型設計都由我完成,許明珠只負責最後演講。
老師看完申報表,面露爲難。
“明珠沒有競賽經歷,只做講解的話,拿不到學校推薦資格。”
許明珠低下頭,眼淚落在表格上。
“沒關係,本來就是我沒用。”
“你們以後去了南城大學,不用管我。”
陸沉舟沉默幾秒,伸手拿過申報表。
“把第一設計人改成明珠。”
指導老師愣住。
“可核心數據都是南枝做的。”
“南枝成績好,不缺這一次機會。”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轉頭安慰我:
“只是一個署名。等進了大學,我再陪你做更好的項目。”
“這次成績是北州大學提前選拔的報名條件。”
我看着他。
“你改了署名,我就可能失去報名資格。”
陸沉舟握筆的手停住。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許明珠卻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陸沉舟立刻在第一設計人的位置寫下她的名字。
一筆一畫,沒有遲疑。
“你以後還有很多機會,明珠不一樣。”
“南枝,我們早晚要結婚。我現在欠你的,可以用一輩子補償。”
原來前世那五十年婚姻,就是他口中的補償。
他把一個沒有愛情的妻子位置給我,便覺得足以抵消所有虧欠。
我收好自己的實驗記錄。
“好。”
陸沉舟明顯鬆了口氣。
他以爲我又一次妥協了。
放學後,許明珠追到樓梯口。
“南枝,我真不知道沉舟會這麼做。”
“要不然,我去跟老師說,把名字還給你。”
我伸出手。
“申報表給我,我陪你去。”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
片刻後,她勉強笑了笑。
“可事情都已經報上去了。真要改回來,沉舟也會被老師責怪。”
“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何必因爲一個名字鬧得不開心?”
“南枝,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嗎?”
前世臨終前,她也握着我的手說過同樣的話。
她求我照顧陸沉舟,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讓她放心。
那時我以爲她是在託付摯友。
如今才明白,她只是把自己不能擁有的男人,寄存在我這裏。
“那是你們說好的。”
我抽回被她壓在手下的計算草稿。
“別帶上我。”
實驗室的門沒有關嚴。
我走到外面時,聽見陸沉舟正在勸指導老師。
“先把名次給明珠,南枝最多生幾天氣。”
“她捨不得真的離開我。”
我沒有推門。
只走到樓下的公共電話亭,撥通了北州大學招生辦的號碼。
“老師您好,我叫喬南枝。”
“我想以個人名義重新申報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