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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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前五日,裴彥州突染惡疾,昏迷不醒。

他的青梅謝靜姝哭着同我說,後山深處的結願祠能以血換壽。

我找到祠堂,以血代墨,在祈願紙上寫滿他的名字。

哭着祈求神明,願以我此生,換裴彥州安康順遂。

謝靜姝說還差最後一步,便能求得平安。

她命人捧來一尊寫有我名字的紙人,將長針來回扎入紙人胸膛。

每針落下,我的心口便像被利刃剜開,疼得渾身顫抖。

我想親眼確認他是否平安,卻聽見屋內傳來謝靜姝撒嬌的聲音。

“她若不是圖裴家的富貴,何必這樣賣力在祠堂演戲?”

裴彥州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撒嬌,語氣滿是縱容。

“不是你說,若婉如肯爲我祈福,你便不再胡鬧?”

“你過些日子便要回州府,何必非同婉如過不去。”

謝靜姝咬了咬脣:“她若真心待你,我自然不會攔着。”

“可她若是爲了攀附裴家,甚麼把戲做不出來?我得替你把關纔行。”

原來他的病是假的。

我割指血書,受盡穿心之痛。

在他們眼裏,成了一個落魄女爲了攀進裴家不擇手段的證據。

我轉身將染血紙人扔進火盆。

火焰熄滅後,紙人端坐在灰燼裏,胸口浮出一行血字:心願已成——

......

我嚇得打翻了火盆,屋內頓時沒了動靜。

裴彥州與謝靜姝一前一後走出來。

看着他眉目清明,沒有半分病氣,我心口那根繃了的弦鬆了下來。

他朝我走來緩聲道:“婉如,這幾日辛苦你了。靜姝答應過我,往後不會再爲難你。”

謝靜姝撇了撇嘴不滿道:“我何時答應過這些?”

她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着我:“也不知文家從前是如何教養你的。”

“滿身髒污,便敢這樣直接闖到彥州面前。今日若有外客在,豈不是叫人笑話裴家娶了個沒規矩的媳婦?”

“靜姝,少說兩句。”

他看向我,沉聲說道:“等入了裴家,言行舉止還是要守着些規矩,莫叫旁人笑話了去。”

我垂下眼,攥住了衣角。

前年上元,父親被人誣告入獄。

鎮上人怕沾上是非,都避得遠遠的不願與我攀上關係。

往年約着一同看燈的姑娘們,也再沒有遞過帖子進文家。

只有裴彥州在暮色裏叩響了我家的門。

他提着一盞兔兒燈,站在門外問我:“燈市正熱鬧,要不要隨我去走走?”

我穿着半舊的襖裙跟在他身邊,才走到燈市口,便有人認出了我。

周家四郎抱着美人,端着酒盞醉醺醺攔了我們的去路。

“彥州啊彥州,憑你的才學和家底,你想娶甚麼樣的姑娘娶不得?”

“怎得還跟着這個文家女拉拉扯扯的,不會是被勾了魂吧。”

周遭響起幾聲附和的笑。

我臉上發燙,想將手從裴彥州掌心抽回來。

他卻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裴彥州看着那人,聲音清晰堅定:“婉如是我自幼定親的未婚妻。”

“我同自己的未婚妻看燈,與你們何干?”

他牽着我穿過滿街燈火,溫柔的看着我:“旁人愛如何議論,我從不在乎。”

可如今,他卻叫我收斂言行,免得旁人笑話裴家。

我張了張嘴,可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劇痛,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裴彥州才察覺到不對,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眉心擰起,抬手替我擦去額角冷汗,低聲問“你臉色怎麼如此蒼白?”

我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指尖的傷口疼得發麻。

可再疼,也比不過胸口那一陣陣被長針穿心般的刺痛。

謝靜姝搶在我前頭開口指責:“只是給你用了點幻痛散而已,至於裝得如此可憐嗎?”

裴彥州臉色一沉:“你給她用藥?”

“放心吧,喫不死人。”

謝靜姝嗤了一聲“她就是在裝可憐,想博取你的憐愛罷了。”

裴彥州沉下臉,喚來丫鬟:“送她回院休息,喊後廚做些補品。”

謝靜姝忽然瞥見地上的紙人,臉色一變:“彥州你看她!她居然把給你祈福的紙人燒了!”

她說着,俯身便去撿。

一縷灰霧忽然從紙人殘燼中鑽出,順着她指尖纏上掌心。

我心頭一沉:“別碰這個!”

我撲過去,想將她的手拍開。

謝靜姝卻尖叫一聲,跌進裴彥州懷裏。

“彥州,她要害我!”

裴彥州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甩開。

我本就站立不穩,後背撞上廊柱,跌坐在地。

他厲聲道:文婉如,我竟不知你如此睚眥必報。”

我指着謝靜姝手中的“我看見——”

“夠了。”裴彥州冷聲打斷我。

他將謝靜姝打橫抱起,匆匆離開。

我看見謝靜姝脣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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