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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夢見那座無目神像端坐在堂上。
它腕間纏着一圈又一圈褪色的紅繩,像蛇一般快速朝我游來。
我猛地睜開眼,後背盡是冷汗。
我下意識的看向手腕,腕間竟真纏着一根紅繩。
我用力去扯,紅繩卻像從皮肉里長出來一般,怎麼也拆不掉。
隔壁忽然傳來謝靜姝的哭喊聲。
我扶着牆走到門邊,正見裴彥州將她抱在懷裏。
裴母也在一旁擔憂的安撫着她。
她紅着眼眶,死死攥住裴彥州的衣襟:“彥州,我夢見有根紅繩纏着我,要將我綁走。”
她抬眸看見我,目光驟然落在我腕間。
謝靜姝像是受了驚,猛地攥緊裴彥州的衣襟。
“彥州, 她手上也有紅繩!定是文婉如下咒害我!”
我下意識將手藏進袖中:“我也夢見了那尊神像,這根紅繩——”
裴彥州厲聲打斷我:“我同她自小相識不假,可我從未想過要娶她。你明知我的心意,何必還要同她爭這些?”
“你若不喜歡她,大可私下同我說。”
“何必弄出這些紅繩、夢魘,逼得她不敢再留在裴家?”
裴母臉色驟沉,快步走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你還未過門,就敢這樣使這些陰險手段,等進門了還得了!”
裴彥州的手臂收緊了些,想開口,但到底還是沒有替我說話。
謝靜姝哽咽着開口:“我不要你的道歉。”
“你去後山替我磕頭祈福九十九次,求我別再做噩夢就好。”
我下意識搖頭拒絕:“我不去。”
裴彥州臉色沉了下來: “她因你受驚,你替她祈福一回,又有甚麼?”
“等靜姝好了我們就立馬成婚。”
我站在原地,臉頰被扇過的地方仍火辣辣地疼。
謝家與裴家是鎮上世交。
謝父調任州府後,謝家便舉家遷了過去。
謝靜姝每逢回鎮,都會在裴家借住幾日。
還記得初見謝靜姝時,她一身石榴紅衣,氣勢洶洶闖進我家。
指着我鼻子罵了好久,說我配不上裴彥州。
爹爹見她鬧得厲害,擔心彥州日後要娶她爲妾,便萌生了退親的想法。
但裴彥州壓着眼睛通紅的謝靜姝親自登門道歉。
他跪在爹爹面前,承諾絕不納妾,更不會讓我受任何委屈。
裴彥州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還不等我應答,他便抬手喚來了下人:“帶婉如回去休息,明日送她去給靜姝祈福。”
丫鬟上前扣住我的肩膀,拽着我離開。
房門合上。
裴母替謝靜姝掖了掖被角,語氣仍帶着寵溺。
“你這次又在玩甚麼把戲?讓我也跟着陪你演戲。”
謝靜姝撇了撇嘴:“誰讓她趁我不在,趁虛而入搶走彥州。”
“他小時候可是答應過我,要我先出嫁他才娶妻的。”
“讓她在荒祠裏多再呆個幾日,給她長點教訓。”
“荒祠?後山那座荒祠?” 裴母的手忽然頓住。
裴母有些不安看向裴彥州:“我記得你爹曾告訴我,千萬不能去後山的結願祠。”
“她在祠裏,可曾提過彥州的名字?”
謝靜姝不以爲意:“在那假惺惺哭着給彥州祈福呢。”
裴母攥緊帕子,臉色忽然白了幾分:“這可糟了,若是達成心願,便要立馬還願。”
“願若生怨,結願神可是會上門討債的。”
裴彥州開口勸慰道:“不過是些無人考證的鄉野傳言,娘莫要當真。”
說罷,他像是想到了甚麼,又笑道:“況且,神明應是護佑衆生,這被你說的像是街頭潑皮一般無賴。”
靜姝在裴彥州身側笑着附和:“是啊姨母,我原本是想嚇唬她的,您可別被這些嚇着了。”
裴彥州收了笑,沉聲說道:“只這最後一次,待婉如過門後,不許再這般逗她。”
謝靜姝咬了咬脣,小聲應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