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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強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腳踹向旁邊的玉米稈。
“我呸!還沈淑婉?你腦子進水了吧!”
他指着我,嘴裏還打着大義的幌子。
“我不管你是哪來的過路親戚,少在這破壞別人家庭和睦。”
“她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
“這是我作爲林家男人的責任!趕緊給我滾起來回去做飯!”
外婆剛生出的一點希冀,被這聲暴喝打碎了。
她臉色慘白,掙扎着又要起身。
“婉婉。”
我攥住她的手腕。
“今天,你哪兒也不去。”
林大強眼珠子一瞪,掄起巴掌就朝我扇過來。
“不知好歹的賤貨,老子今天替你家大人教訓教訓你!”
風聲呼嘯,帶着常年幹農活的蠻力。
周圍的村民倒抽一口氣。
我站着沒動,眼睛都沒眨一下。
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人,躲了,他就贏了。
巴掌離我的臉還有半寸。
我抬手,接住了他的手腕。
林大強愣住了。
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手勁大得離譜。
他下意識往回抽,我反向一擰,指骨卡住他的關節。
他疼得臉憋通紅。
“你他媽放手!”
我甩開他的手,順勢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
金屬防風打火機,蓋子翻開,幽藍色火苗在夕陽下跳。
1990年的農村,家家戶戶還在用竈膛引火,火柴都省着用。
這東西擺在這兒,跟天外來物似的。
林大強的眼珠子黏上去了。
他常年抽旱菸,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稀罕。
“你......這甚麼玩意兒?”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圈。
我合上蓋子,在手裏掂了掂。
“進口貨,城裏大老闆才用得起。”
“抵得上你地裏幹一年的收成。”
我看着他:“我用這個,換她今天跟我走。”
林大強盯着打火機,眼珠子轉了轉。
但骨子裏那股控制慾,讓他不肯鬆口。
“一個破玩意兒,就想換走我婆娘?”
“她走了,家裏的活誰幹?”
“再說了,這是我婆娘,我想怎麼管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嗎?”
嘴硬,眼神始終沒離開我的手。
我嗤笑一聲:“林大強,你裝甚麼大尾巴狼?”
“你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金貴的東西吧?”
“拿去鎮上當了,夠你買幾條好煙,喝半個月好酒。”
“你那點面子,值不值這個價,自己心裏清楚。”
我步步逼過去,字字往他最自私的心窩子裏扎。
“而且,她現在中暑暈成這樣,你就算把她打死,除了惹一身騷,連個屁都撈不着。”
“把她交給我,東西歸你。”
林大強的喉結又滾了一圈。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臉色煞白的外婆,又看了看我手裏的打火機。
貪慾到底佔了上風。
他一把奪過打火機,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摩挲,嘴角壓不住了。
“行,看你這丫頭也是好心,人你今天帶走。”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她明天一早就得滾回來下地幹活!”
“這都是爲了我們家好!”
我沒理他,彎腰把外婆扶起來。
外婆渾身僵硬,每走一步都在發抖。
她一輩子沒離開過林家,脫離了毒打,恐懼卻沒少半分。
“妹子......我們去哪兒?”
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離開這兒。”
我攙着她,腳步飛快。
身後傳來村民的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