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週六一早,我接到分公司項目組的電話。
“池總監,二期宣發的物料出了點問題,必須得陸總親自簽字才能走流程。”
“他不在公司。”
“我們聯繫不上他,這事拖不得,甲方下午就要看。”
我按了按眉心,從牀上坐起來。
“我去找他。”
兩小時的高鐵,轉了半小時的出租車。
我站在了分公司高級公寓的門外。
這是公司給陸硯辭配的住處,我只在視頻裏看過一次。
我憑着記憶輸入了陸硯辭常用的密碼。
0309,我的生日。
門鎖發出“滴滴”兩聲錯誤提示。
紅燈亮起。
我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他母親的生日。
依然錯誤。
我站在走廊裏,看着那扇緊閉的深灰色大門,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五年戀愛,我連他新住處的門都進不去。
我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
門突然從裏面開了。
“外賣放門口就......”
沈芷元穿着一件寬大的男式白襯衫,頭髮半溼,手裏拿着一條幹毛巾。
看到是我,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她立刻換上一副驚訝又無辜的表情。
“晚檸姐?你怎麼來了?”
她微微側開身,讓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襯衫下光潔的雙腿。
那件襯衫,是上個月我陪陸硯辭去米蘭出差時,親手給他挑的。
他說料子太硬,平時不愛穿。
現在穿在沈芷元身上,倒是顯得挺柔軟。
“我找陸硯辭。”
我語氣平淡,沒有順着她的表演往下走。
“硯辭哥還在睡呢。”
沈芷元擦着頭髮,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昨晚他非要拉着我聊天,說新環境壓力大,折騰到凌晨三點才睡。”
她看着我,眼神裏藏着隱祕的炫耀。
“晚檸姐,你平時是不是太不關心他了?”
我看着她那張化了精緻素顏妝的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份文件需要他簽字,十分鐘內必須回傳。”
我把手裏的文件袋遞過去。
“麻煩你叫他起來。”
沈芷元沒接。
“晚檸姐,他最討厭睡覺被人吵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起牀氣。”
她嬌嗔地抱怨着,彷彿她纔是這個房子的女主人。
“讓他簽字。”
我重複了一遍,往前逼近了一步。
沈芷元被我冷淡的眼神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咬了咬嘴脣。
“那你進來等吧。”
她轉身往裏走,順手拿起玄關櫃子上的一杯咖啡。
那是陸硯辭那臺六位數的限定款咖啡機做出來的。
他曾明確說過,那臺機器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許碰。
我走進客廳。
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不是陸硯辭常用的木質調香水,是沈芷元身上的味道。
茶几上散落着幾本雜誌,沙發上扔着一條薄毯。
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我,這個空間裏,有另一個人生活過的濃重痕跡。
臥室的門開了。
陸硯辭穿着灰色的睡衣走出來,眉頭皺得很緊。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腳步一頓。
“你怎麼來了?”
語氣裏沒有驚喜,只有不加掩飾的質問。
“不聲不響就跑過來,查崗嗎?”
我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間。
“物料急需你簽字,項目組聯繫不上你。”
他掃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芷元。
“這種小事讓法務走個線上審批就行,值當大老遠跑一趟?”
他走到流理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我記得我說過,週末系統升級,我很忙。”
“所以忙着在青嵐山莊泡溫泉?”
我看着他的背影,語氣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陸硯辭倒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跟蹤我?”
“我沒那個閒工夫。”
我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襬。
“你的車載雲端連着我的手機,自己沒關。”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臺面上。
“沈芷元抑鬱症復發,我帶她去散個心怎麼了?”
他理直氣壯得彷彿這是甚麼天經地義的事。
“池晚檸,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疑神疑鬼?她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妹妹。”
妹妹。
那個在他的鋼筆帽裏刻字的妹妹。
那個讓他連自己母親生日密碼都換掉的妹妹。
“你換了門鎖密碼。”我說。
“之前的密碼容易被破解,物業建議換個複雜的。”
“哦。”
我點了點頭。
“那新密碼挺複雜的。”
沈芷元的生日加上她父母的門牌號,確實挺難猜。
陸硯辭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到底想幹甚麼?一進門就陰陽怪氣。”
他走過來,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了字。
“字簽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把文件甩回我面前。
“我還要帶元元去複查,沒時間陪你鬧。”
沈芷元在一旁怯生生地開口。
“晚檸姐,你別生硯辭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
“閉嘴。”
我打斷了她的話。
沈芷元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陸硯辭。
“池晚檸!”陸硯辭厲聲喝道,“你發甚麼瘋?”
我沒理他,拿起文件裝進包裏。
“陸硯辭,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沒時間陪我鬧。”
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廊裏的感應燈亮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肺裏那些鬱結了五年的濁氣,終於散了一點點。
手機震動。
是季聽雪發來的消息。
“城東那個畫廊的展位空出來了,你那組畫甚麼時候能運過來?”
“明早。”
我打字回覆。
“說好了,這次畫展辦完,你就徹底回自己的圈子了,別再給那個姓陸的當免費勞動力。”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這行字,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