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二十歲生辰宴上,夫君陸宴霆將我落水的妹妹護在懷裏。
他不顧我懷有五個月的身孕,當衆甩了我一巴掌。
“沈青綰,梔兒體弱,你就算再嫉妒她,也不該推她下水。”
“念着你有孕,皮肉之苦免了。”
“只要你讓出主母之位,此事就算了。”
周遭滿是嘲諷,我的陪嫁丫鬟按住我。
爹孃也勸我趕緊磕頭認錯,讓出正妻之位。
我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腹痛如絞,鮮血染紅了裙襬。
絕望之際,我腕上的白玉鐲驟然碎裂,一滴血珠化作虛影。
虛影中,一個瞎了雙眼、斷了雙腿的婦人趴在泥水裏。
那是十年後的我。
她流出血淚,聲音淒厲:
“青綰,不要喊冤,應了他的要求!”
“只要你不願,他就會把孩子從你肚子裏剖出來,給你妹妹做藥引。”
“你也被打斷雙腿,一輩子困在府中淪爲他的玩物。”
眼前滿臉厭惡的夫君,嚥下喉間的腥甜。
“好,我讓。”
......
“你說甚麼?”
夫君陸宴霆抱着妹妹沈青梔的手驟然一緊。
他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一向要強的我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我捂着墜痛的小腹,藉着丫鬟春桃的力氣勉強站直。
“侯爺說要我讓出正妻之位,我應了。”
周遭看熱鬧的賓客頓時靜了下來。
母親快步走上前。
她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打量我。
“綰綰,你平日裏囂張跋扈也就罷了,今日怎麼敢推你妹妹入水?”
父親也冷哼一聲。
“梔兒從小流落在外,吃盡了苦頭,你身爲姐姐就不能多容忍她幾分?”
沈青梔瑟縮在陸宴霆懷裏。
她渾身溼透,勾勒出盈弱的身段。
她輕聲咳了兩下,眼尾泛紅。
“爹,娘,你們別怪姐姐,都是梔兒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只要姐姐能消氣,哪怕讓我一輩子無名無分地伺候侯爺,梔兒也心甘情願。”
她越是退讓,衆人看我的眼神就越是鄙夷。
陸宴霆脫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沈青梔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柔和卻透着刺骨的寒意。
“綰綰,梔兒善良大度,你該學學她。”
“你既已認錯,今晚便搬去西苑吧。”
西苑,那是侯府裏最偏僻破敗的院落。
冷風夾雜着秋雨的溼氣撲面而來。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絕望。
“好。”
我轉身朝外走去,沒有一絲猶豫。
身後的陸宴霆似乎往前邁了半步。
但他最終還是停在原地,低聲安撫着懷裏的沈青梔。
深夜的西苑四處漏風。
春桃點起一盞昏暗的油燈,跪在牀邊替我揉着冰冷的小腿。
“夫人,侯爺怎麼能這麼對您?”
“您當年爲了救他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落下宮寒的毛病,好不容易纔懷上這胎啊!”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指尖有些發抖。
曾經那個會在我生病時急得紅了眼的少年,終究是變了。
他說過此生絕不負我。
可自從一年前,沈青梔被接回沈家後,一切都變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
陸宴霆踏着夜色走了進來。
春桃連忙退到一旁。
他走到牀邊,溫潤的眉眼裏帶着幾分縱容。
“氣消了嗎?”
我沒有看他,只盯着牆上的倒影。
他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指。
“綰綰,你明知道我只愛你。”
“梔兒她不同,她當年爲了救大哥瞎過一隻眼,後來又......又爲了給我解藥,失了清白。”
“她不要名分,只要留在府裏,我總該給她個體面。”
他語氣溫柔,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心卻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所以,她的體面就是要踩着我的尊嚴?”
陸宴霆微微蹙眉,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你如今懷着身孕,心思怎麼這般狹隘了?”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着他。
“侯爺請回吧,妾身累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你在這冷靜幾日也好,莫要再傷了梔兒的心。”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腕上的白玉鐲再次泛起微光。
虛影裏的老婦人滿臉是血,發出淒厲的低語。
“防着她的藥......別喫她送來的任何東西......”
我猛地攥緊被角,冷汗浸透了裏衣。
第二日清晨,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青梔穿着一身張揚的紅裙,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姐姐,昨夜睡得可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