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工作室熬了三個月畫出的國風珠寶設計稿,登上了米蘭時裝週的大屏幕。
可屏幕上顯示的設計師名字,卻是妻子沈念卿的初戀顧衍舟。
我瘋了一樣打斷正在舉辦慶功宴的沈念卿。
她卻將我拉到無人的走廊,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
"你鬧甚麼?衍舟剛回國,急需一個代表作在圈子裏站穩腳跟。"
"反正你現在身體不好,每天在家養病,要這個虛名有甚麼用?"
我捂着隱隱作痛的胃部,眼眶發紅卻硬忍着沒讓淚掉下來:
"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準備留給自己的紀念!"
沈念卿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一條項鍊而已,我給你打一百萬的療養基金總行了吧?"
"今天圈內大佬都在,你別鬧事毀了衍舟的前途。"
看着她轉身回去擁抱顧衍舟的背影,我跌在原地。
十年青梅竹馬,八年同甘共苦。
她不再尊重我,也不再愛我。
既然如此,我也收回這顆真心。
......
"霽川,你回來了?衍舟剛做了桂花糕,你嚐嚐。"
妻子沈念卿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着我曾經最熟悉的溫柔。
我站在玄關沒動。
鞋櫃上多了一雙深灰色的男士皮鞋,鞋底乾淨得像從未沾過地面,42碼,比我小一號。
妻子的初戀顧衍舟圍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得溫和無害:"姐夫,我手藝不好,你別嫌棄。"
姐夫。
他叫我姐夫。
三天前他的名字還掛在米蘭時裝週的大屏幕上,署着我三個月的心血。
我沒接那碟桂花糕,徑直往樓上走。
沈念卿皺了皺眉,跟上來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輕:"霽川,衍舟是客人。"
"他甚麼時候搬進來的?"
"昨天。"她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剛回國,租的房子漏水,總不能讓他住酒店吧。"
我看着她,那雙眼睛裏沒有心虛,沒有閃躲,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好像讓初戀住進婚房,是全天下最合理的安排。
"沈念卿,我胃病剛確診,醫生讓我靜養。"
"我知道。"她摸了摸我的肩膀,動作溫柔得讓我恍惚,"所以才讓衍舟來幫忙照顧家裏,我最近項目忙,顧不上。"
樓下傳來顧衍舟的聲音:"念卿姐,桂花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回頭應了一聲"來了",又轉回來看我,語氣帶着哄勸的意味:"別多想,下去喫點東西,你現在得養好身體。"
我站在樓梯中間,看着她下樓,接過顧衍舟遞來的茶杯,兩個人並肩坐在我挑的沙發上。
那個畫面刺得我眼睛發酸。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姐姐管芷寧發來的消息:
【聽說衍舟回國了?念卿讓他住你們家?】
【挺好的,他一個人怪可憐的,你多照顧着點。】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發涼。
姐姐從前不是這樣的。
她從前會說"誰敢欺負我弟弟,我第一個不饒"。
可自從三年前顧衍舟在那場車禍中救了她一命,她看他的眼神就變了,變得柔軟,變得小心翼翼。
她暗戀他,我知道。
所以她偏袒他,我也懂。
只是我沒想到,連我媽都打來了電話:"霽川,衍舟那孩子命苦,爸媽在國外那些年全靠他跑前跑後幫着聯繫你們,你別對人家擺臉色。"
"媽,他拿了我的設計!"
"哎呀,不就是個設計稿嘛,你以後還能再畫。衍舟好不容易回國發展,幫一把怎麼了?一家人別計較這些。"
一家人。
顧衍舟甚麼時候成了我的一家人?
我掛斷電話,在臥室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樓下傳來顧衍舟清朗的笑聲,和沈念卿偶爾低沉的附和。
桌上那幅未完成的設計手稿還攤開着,是我設計的長命鎖,翠羽紋樣,一筆一畫都是我熬了無數個深夜描出來的。
米蘭那條項鍊也是這樣畫出來的。
胃病發作最嚴重的那陣子,我疼得滿頭冷汗,趴在桌邊緩過氣,又爬回畫桌繼續。
沈念卿那時候還會心疼,給我端蜂蜜水,說"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可等設計稿完成的那天,她說的是:"衍舟正好需要一個代表作。"
好像我三個月的心血,只是一件隨手可以轉贈的禮物。
夜裏我翻來覆去睡不着,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沈念卿走進來,在牀邊坐下。
黑暗中她的手覆上我的額頭,掌心微涼。
"還沒睡?"
我沒吭聲。
她嘆了口氣:
"霽川,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衍舟他真的沒有惡意,他只是太久沒回國了,甚麼都沒有。"
"你有我,有家,有事業,他甚麼都沒有,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我偏過頭,枕頭上溼了一片。
"你答應過我,那條項鍊是我送給自己的禮物。"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輕輕拍着我的肩。
"我重新給你補償,好不好?比那個更好的。"
我沒有再說話。
因爲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她都會覺得我小氣,我不夠體面,我不夠大度。
她愛我。
但她更心疼顧衍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