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複查那天，沈念卿本來說好陪我去。
早上七點我換好衣服下樓，看見顧衍舟蹲在門口花壇邊，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衍舟？怎麼了？"沈念卿從車庫方向快步走來。
顧衍舟搖頭，聲音虛弱："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低血糖。念卿姐你去陪姐夫看病吧，別管我。"
他說着往起站，腳下一軟，整個人歪倒在花壇邊沿。
沈念卿一把扶住他，回頭看我，眼裏帶着歉意和爲難："霽川，我先送衍舟去醫院看看，複查能不能改下午？"
"我的號是上午的。"
"那......讓管叔送你？"
管叔是家裏的司機。
我看着她攬着顧衍舟的肩膀，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
我自己上了車，管叔從後視鏡裏看我，欲言又止。
消化內科候診區外面坐滿了人，有妻子陪着丈夫的，有兒女陪着父母的。
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翻着手機相冊。
裏面還存着我和沈念卿大學時的照片。
她騎着自行車載我穿過銀杏大道，我的衣襬被風吹起來，她回頭笑：
"管霽川你別動，我要把全世界最美的秋天送給你"。
那時候她窮，我也窮。
她爲了給我買生日禮物，大冬天去火鍋店端盤子，端了整整一個月，賺的錢給我買了一塊幾百塊的表。
我紅着眼說太貴了，她捏着我的耳朵說："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整個表櫃。"
後來她真的有錢了，也真的給我買了整個表櫃。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表櫃。
"管霽川？"護士喊號。
我站起來往裏走。
檢查做到一半，醫生說指標有所好轉，繼續用藥觀察。
我鬆了口氣。
出了醫院，我給沈念卿發了消息：【檢查結果還行。】
她很快回復：【太好了。衍舟也沒事，就是貧血，回去了。晚上我做飯，想喫甚麼？】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隨便】。
回到家，顧衍舟靠在沙發上蓋着毯子，我姐管芷寧居然也在。
她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給顧衍舟削蘋果，刀工笨拙得把果肉削去了大半。
看見我回來，她抬頭："霽川，檢查怎麼樣？"
"挺好的。"
"那就好。"她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削蘋果，把切好的遞給顧衍舟。
顧衍舟接過來咬了一小口，衝我笑："姐夫，對不起，今天耽誤念卿姐陪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姐立刻緊張："衍舟別往心裏去，霽川不會介意的。"
她轉頭看我，眼神裏帶着一種無聲的請求——讓我別計較。
"沒事。"
我說完上了樓。
關上門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我十七歲那年摔斷腿，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姐姐天天揹着書包來給我送飯，說"管霽川你給我記好了，誰讓你受傷我跟誰拼命"。
現在她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顧衍舟。
不是她變了，是顧衍舟太會演。
他救過她的命，這份恩情壓着她，讓她甘心做他的盾牌。
晚飯時沈念卿果然下廚了，做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我愛喫的。
她給我夾菜，給我剝蝦，笑着說："補償你，今天沒陪你去檢查。"
顧衍舟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喫着飯，一句話不多說。
可就在沈念卿給我剝第三隻蝦的時候，他的筷子碰倒了湯碗。
滾燙的湯水灑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聲，卻咬着脣沒叫出來。
沈念卿反應極快，起身去拿冷水。
我看着她手忙腳亂幫顧衍舟沖洗手背的樣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
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