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朋友是小區出了名的熱心腸。
下班路過驛站,他經常順手替鄰居取快遞。
有時一取就是七八件,卻從不嫌麻煩。
這天他出差,驛站老闆打電話說有個生鮮包裹快化了,讓家屬趕緊去拿。
我報出取件碼,老闆卻把包裹遞給了隔壁樓的一位女人。
“不是你的,是她家的。”
女人提着包裹朝我笑笑:
“應該是我男朋友買的,他總忘記把默認地址改回來。”
紙箱沒有封嚴。
裏面是我念叨了半年的那款櫻桃,還有一條米白色圍巾。
上週我生日,他說櫻桃太貴,圍巾也不實用,只給我發了兩百塊紅包。
女人拿起圍巾在身前比了比,語氣裏全是甜蜜:
“他就是愛亂花錢,每個月都給我寄東西。”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
他取回家的那些快遞,裝的是柴米油鹽。
寄去隔壁樓的,纔是他精心挑選的愛。
......
我盯着許明薇手裏的圍巾,心口發緊。
“你男朋友叫甚麼?”
“周景川啊。”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來,卻砸得我胸口生疼。
許明薇打量着我。
“你認識他?”
不等我回答,她先笑了。
“也是,他在小區人緣那麼好,你們認識也正常。”
她抱緊生鮮箱,甜蜜地彎起眼睛。
“我隨口說喜歡米白色,他就記住了。”
“就是腦子不太好,地址總填錯。”
她掏出手機,給周景川發語音。
“寶貝,櫻桃和圍巾都收到了。”
“下次別寄這麼多,我喫不完。”
那聲寶貝自然極了。
自然到我懷疑,過去七年裏,我纔是那個見不得光的人。
手機緊跟着震了一下。
周景川發來消息。
“剛開完會,累死了。”
“晚飯你自己解決,別等我。”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不是腦子不好。
只是謊話太多,顧不上兩邊對賬。
“你們談多久了?”
“快一年。”
許明薇低頭摸着圍巾。
“他特別會照顧人。”
“我喜歡甚麼,他都記得。”
我看向那箱櫻桃。
上週生日,我也拿起過同款。
周景川看了眼價格,直接放回貨架。
“幾顆破櫻桃賣四百多,吃了能成仙?”
那天晚上,他只給我發了兩百塊紅包。
備註是“自己買點喜歡的”。
我沒收。
紅包退回後,他連問都沒問。
許明薇提着箱子往隔壁樓走。
走出幾步,她回過頭。
“姐姐,你是物業的嗎?”
“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景川總幫人取快遞?”
我看着她,嗓子發澀。
“因爲那些快遞,最後都進了我家。”
回到家,我打開玄關櫃。
裏面塞滿了周景川取回來的日用品。
打折的抽紙,臨期的牛奶,二十九塊九兩瓶的洗衣液。
他說生活就是柴米油鹽,沒必要浪費錢。
我信了七年。
所以房租我付,水電我交,連他的電話費都從我的卡里扣。
我打開驛站小程序,輸入周景川的手機號。
系統跳出兩個地址。
一個是我家。
另一個是許明薇家。
寄到我家的,全是垃圾袋、速食麪和衛生紙。
送到許明薇那邊的,有護膚品、品牌包和演唱會門票。
門票時間是三個月前。
那天周景川說去外地團建。
我胃病發作,疼得直不起腰,求他陪我去醫院。
他不耐煩地說:
“林知夏,你都多大了,肚子疼還要人陪?”
最後,我一個人去了急診。
而他所謂的團建,只是陪許明薇看演唱會。
我繼續往下翻。
最新一單,是一部新款手機。
收件人寫着薇薇。
緊急聯繫人是周景川。
關係一欄,赫然寫着家屬。
這時,許明薇發來好友申請。
“姐姐,你到底是景川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