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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一天,我做了七項檢查。
媽媽始終陪着我。
她替我拿外套,幫我排隊,抽血時還用手擋住我的眼睛。
小時候打針,她也是這麼哄我的。
“別看,越看越害怕。”
我差一點就想問她,昨晚那些話是不是我聽錯了。
直到下午,媽媽接到一個電話。
她走到樓梯間,聲音壓得很低。
“已經抽了。”
“你別急,結果出來我馬上告訴你。”
“媽媽答應過你,一定讓你好起來。”
她回來時,我正用棉籤壓着針眼。
四管血抽下去,我的手指一直在發抖。
媽媽卻只看了眼手機。
“明珠想見見你。”
“她覺得受了你的幫助,應該當面謝謝你。”
晚飯前,許明珠來了。
她戴着一頂米白色的毛線帽,臉很小,嘴脣也沒甚麼血色。
她把一袋蘋果放在牀頭。
“我不知道你喜歡喫甚麼,就隨便買了點。”
媽媽馬上接過去。
“你身體不好,拎甚麼東西,臨川也不知道幫幫你。”
哥哥接過她的包,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明珠坐在牀邊,手指侷促地捏着衣角。
“知夏,謝謝你願意做檢查。”
我看向媽媽。
“甚麼檢查?”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笑着把蘋果放進櫃子。
“就是普通體檢。”
“明珠跟你身體情況差不多,醫生想把你們的數據放在一起參考。”
許明珠愣了一下。
“不是配——”
“明珠。”
爸爸打斷她。
“醫生還沒確定,別亂說。”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我,低下頭不說話了。
晚上,爸媽說要給我補過生日。
回到家,媽媽把昨天沒喫完的蛋糕端出來,又在上面補了幾個水果。
哥哥插上蠟燭。
“正好明珠今天第一次回家,咱們雙喜臨門。”
爸爸拿來手機,讓我們站到一起拍照。
“知夏往旁邊靠靠,給明珠留個位置。”
我挪了一步。
媽媽又讓我挪了一步。
直到我的半邊肩膀出了鏡頭。
拍完照片,明珠小聲說:
“要不再拍一張吧,知夏沒拍全。”
“沒事。”
媽媽低頭看着照片,笑得很滿意。
“一家人拍到就行,不講究那麼多。”
喫完蛋糕,媽媽把我叫進房間。
我的被子和衣服都被搬到了客廳。
她給我買了一張摺疊牀,還鋪上了新牀單。
“明珠最近抵抗力差,客廳晚上漏風。”
“你的房間朝南,住着舒服。”
“反正你在醫院也待不了幾天,回來先將就一下。”
我摸了摸摺疊牀薄薄的牀墊。
“媽,我不想繼續檢查了。”
她鋪牀的動作停住。
“爲甚麼?”
“抽血很疼,我今天還暈了。”
“誰抽血不疼?”
她語氣急了一點,又很快軟下來。
“知夏,明珠病了那麼久,她喫的苦比你多。”
“你就是配合檢查,又不是讓你幹甚麼。”
“如果真的會傷身體呢?”
媽媽沉默了。
客廳裏,爸爸和哥哥正在教明珠用電視遙控器。
三個人笑得很大聲。
媽媽替我抻平被角,沒看我的眼睛。
“醫生有分寸,不會讓你出事。”
“再說,你是姐姐。”
“就當幫家裏一次,好不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
像小時候哄我交出心愛的玩具。
只是這一次,他們想拿走的不是玩具。
是我身體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