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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是商人,從小教我,世上沒有白拿的東西。
喫一碗飯,要做一碗飯的活。
穿一匹布,要賺回兩匹布的錢。
若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那一定是想從你身上拿走更多。
丞相夫人來接我時,哭着給我戴上一隻金鐲。
我掂了掂,當晚便沒睡。
金子太重,我欠不起。
回府後,父親送我莊子,兄長送我首飾,祖母又把壓箱底的玉佩塞給我。
我越記賬,手越抖。
直到他們說,要爲我補辦十六歲的生辰宴。
我終於忍不住,把賬本放到父親面前。
“你們在我身上花了三萬七千六百兩。”
父親怔怔看着我。
我抽出早已寫好的賣身契:
“我這輩子大概還不清。”
“要不,從今天起,我就當相府的家生奴才吧。”
......
父親盯着那張賣身契,半天沒說話。
我以爲他嫌價低,趕緊補充。
“我識字,會算賬,還能看鋪子。”
“若按市價,我這種至少值八十兩。”
“相府給得多,我可以把死契也簽了。”
母親的眼淚一下掉得更兇了。
父親則捏住賣身契,當着我的面撕成了兩半。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契撕了,債還在。
這不等於欠錢不認賬嗎?
我蹲下去撿碎紙。
父親一把按住我的手。
“陸知微,你不是奴才。”
“你是我陸崇山的親生女兒。”
我認真問他。
“親生女兒一個月月錢多少?”
父親愣住。
“大概二十兩。”
“那我先預支一百五十六年。”
“差不多能抵清。”
父親閉上眼,像是突然犯了頭疼。
母親把我緊緊抱住。
“娘不要你還。”
“娘只要你好好留在家裏。”
我僵着手,沒敢抱她。
養父說過,抱一下不值錢。
可若有人一邊哭一邊抱你,那價錢就不好算了。
當晚,我失眠到三更。
索性起來幹活。
廚房要洗的碗,我洗了。
馬房要鍘的草,我鍘了。
就連門房養的那條大黃狗,我都順手給它洗了個澡。
大黃狗溼漉漉地瞪着我。
我摸摸它的腦袋。
“別這麼看我。”
“你喫相府的飯,也得幹活。”
“明日起,你負責抓賊。”
天亮時,管家帶着十幾個下人堵在院門口。
每個人都滿臉驚恐。
“二小姐,您把活全乾了,我們幹甚麼?”
我想了想。
“你們可以歇着。”
衆人的臉更白了。
管家差點跪下。
“您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啊!”
我只好換了個還債辦法。
生辰宴的採買單剛好送來。
我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在三十六張單子裏圈出八處錯賬。
“三十斤燕窩報成三百斤。”
“綢緞一匹十二兩,賬上寫二十兩。”
“還有這二十罈女兒紅,酒坊去年就關門了。”
我把算盤撥得噼啪響。
“合計虛報八百四十七兩。”
廳裏安靜了。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了。
兄長陸景珩接過賬單,親自去查。
半個時辰後,他押回來兩個臉色慘白的採買管事。
母親又紅了眼。
“我的知微真能幹。”
我迅速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查出虛賬,抵債八百四十七兩。
還欠三萬六千七百五十三兩。
陸明珠站在母親身邊,臉色有些發白。
她是我丟失後,祖母從旁支抱來的孩子。
這些年,她一直替我陪在家人身邊。
她咬着脣開口。
“姐姐纔回來一日,就查出這麼多問題。”
“倒顯得我這些年只會喫喝,一點用都沒有。”
母親連忙安慰她。
我也安慰她。
“沒事。”
“你喫得不多。”
陸明珠的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父親揉着眉心,讓所有人都出去。
當天午後,相府多了一條新規矩。
三日之內,任何人不得給我派活,不得收我交上去的錢,更不許讓我碰賬本。
父親把這叫免償令。
他說要讓我明白,親人之間不需要算賬。
我答應得很痛快。
可回到房間,我看着新送來的衣裳、首飾和補品,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許還債,債卻還在往上漲。
三日後,我還能拿甚麼還?
正想着,窗戶忽然被敲了兩下。
陸明珠站在窗外,手裏捏着一塊青色令牌。
“姐姐,我知道有個辦法。”
“能讓你一次還清所有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