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洛清歡真的朝我走了兩步。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勸哄。
"閆銘,聽話。別讓阿姨生氣,當着親戚的面,給大家留點體面。"
體面。
拿我的血汗錢給弟弟買車,叫體面。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洛清歡,你敢碰我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洛清歡停住了腳步。
她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哥,你別這樣。"閆皓走過來,低着頭做出一副隱忍的樣子。
"我不要車了。我知道哥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留在家裏分了爸媽的愛。錢我不要了,你們別吵了。"
他眼眶微紅,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媽一看,心疼得不行,一把拉住閆皓的手。
"哎喲我的乖兒子,你瞎說甚麼呢?他敢不喜歡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他做主!"
我媽指着我。
"閆銘,我今天就把話撂這。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我看着眼前這場鬧劇,突然覺得極其疲憊。
"命你拿走可以,錢不行。"
我越過洛清歡,直接拉開大門。
"你敢走!走了就別認我這個媽!"
門外是深秋的冷風,我沒有回頭,重重地關上了門。
把身後的咒罵和喧鬧徹底隔絕。
回到下榻的酒店,我洗了個熱水澡,坐在牀邊發呆。
手機一直很安靜。
沒有洛清歡的電話,沒有她追出來的消息。
打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昨天發的:"我上高鐵了,胃好疼。"
她回:"多喝熱水。"
我點開洛清歡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一張照片。
閆皓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捧着那杯蜂蜜水,笑得陽光燦爛。
配文:"大男孩受委屈了,帶他去喫城西那家日料哄哄。"
城西那家日料店,排隊要兩個小時。
去年我過生日,想喫那家的刺身拼盤。
洛清歡說:"跑那麼遠排隊喫頓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隨便找家餐廳不行嗎?"
現在,爲了哄沒拿到三十萬的閆皓,她願意去排兩個小時的隊。
我點開照片,放大。
閆皓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很眼熟。
我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鍊,翻出一件一模一樣的黑色衝鋒衣。
這是上個月洛清歡去上海出差給我帶的禮物。
她說路過商場,看着順眼就買了。
我當時還感動了很久,因爲這是她四年來第一次主動給我買衣服。
現在看來,她不是路過隨便買的。
她是買了第一件,覺得順眼,又"順手"給我帶了一件一樣的。
我把衝鋒衣扔進垃圾桶,坐回牀上,點開洛清歡的雲相冊。
密碼我一直知道,她的生日。以前我很少看,我覺得情侶之間要有信任。
今天,我突然想看看。
相冊裏有兩千多張照片。
屬於我的,寥寥無幾。
大部分是風景、工作資料。
但我發現了一個隱藏相冊,名字叫"Y"。
我的首字母是Y,閆皓的首字母,也是Y。
我點開那個相冊。
三百多張照片,全是閆皓。
有他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抓拍,有他試穿潮牌對鏡比耶的瞬間,有他在電玩城專注打遊戲的側臉。
每一張的光線和角度都找得很用心。
最新的一張,是前天拍的。
閆皓坐在一家高級日料店裏,低頭看菜單。
前天,是洛清歡跟我說公司要加班,通宵趕項目的日子。
我給她點了一份外賣夜宵,她過了三個小時纔回我一句:"剛喫完,謝謝老公,困死了。"
原來,她是在日料店裏"加班"。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洛清歡"三個字。
我看着那個名字跳動了很久,直到快自動掛斷,才按了接聽。
"閆銘,你在哪?"
背景音裏有輕柔的音樂聲,像是在哪家高級餐廳。
"酒店。"
"幾零幾?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
"你還在鬧脾氣?"洛清歡的聲音沉了下來,"今天阿姨生日,你當着那麼多親戚的面甩臉子,這事是你不對。我現在過去接你,回去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要拿我的首付去給閆皓買車,你覺得是我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阿姨也就是隨口一說,你至於那麼較真嗎?再說了,阿皓是你親弟弟,他過得好,你臉上也有光。"
"洛清歡,你究竟是誰的未婚妻?"
"你又來這套。"她很不耐煩,"我只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分析問題。你能不能別總像個刺蝟一樣,見誰扎誰?"
"城西的日料好喫嗎?"我突然問。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甚麼?"
"我問你,帶閆皓去喫的日料,好喫嗎?"
"你偷看我朋友圈?"
她的第一反應,是質問。
"你發在朋友圈,還需要偷看?"
"我就是看他心情不好,順路帶他喫頓飯。你這人怎麼心理這麼陰暗,連自己親弟弟的醋都喫?"
"順路?城西離家二十公里,哪門子順路?"
"閆銘!"她聲音拔高,"你適可而止吧。我累了一天,沒空跟你玩這種無聊的偵探遊戲。你要是這態度,今晚就自己待在酒店冷靜一下。"
她掛了電話。
我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
不是我心理陰暗。
而是你們,根本就沒有把我當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