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周栩安住進來的第三天,我就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每天早上姜挽月出門前,會在玄關多停留十幾秒。

以前她換鞋從不超過五秒。

那十幾秒裏,她會朝書房的方向看一眼。

門關着,甚麼也看不見,但她還是要看。

就像一種確認,確認他還在裏面。

"老婆,你今天不用加班吧?晚上我想做糖醋排骨。"

"嗯,不加班。"

她低頭繫鞋帶,語氣很平常。

但她的鞋帶已經繫了兩遍了。

"栩安說最近胃不舒服想喫點清淡的,我再買點山藥。"

她繫鞋帶的手猛地一緊。

胃不好的人想喫清淡的,多正常的事。

我就是提了一句。

"行,我順路買。"

她幾乎是逃一樣出了門。

我站在玄關,盯着她匆忙關上的防盜門,嘴角彎了彎。

姜挽月,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慌張了。

以前你連畢業論文被導師打回來三次都臉不變色,現在我多說兩個字你就扛不住。

上午十點,周栩安從書房出來,頭髮亂蓬蓬的還沒打理。

臉色發白,嘴脣乾得起皮,看着像好幾天沒睡好。

"落臣,家裏有蘇打餅乾嗎?"

"有,在廚房第二個櫃子。"

他道了聲謝,走過去翻櫃子。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攝像頭對着他的方向,假裝在刷短視頻。

其實我在錄像。

不是錄他找餅乾,是錄他從櫃子裏拿出餅乾之後,順手摸出了一盒胃藥。

那盒胃藥我沒買過。

家裏的東西我一清二楚,每一罐調味料放在哪個位置我都知道。

這盒胃藥只可能是姜挽月偷偷放進去的。

他把胃藥倒出兩粒,就着溫水吞了,然後把盒子放回原位。

動作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栩安,你今天精神好點了嗎?"

"好多了,可能是在你家住着安心。"

他捧着杯子坐到我對面,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在茶几下面,看起來鬆弛又無害。

"落臣,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說。"

"就是......關於公司上個月那個晉升名額的事。"

他咬了下嘴脣。

"我聽說最後給了你,我其實挺替你高興的,但是......"

他沒說下去。

我等了幾秒。

"但是甚麼?"

"沒甚麼。"

他笑了一下,眼神滑開。

"就是替你高興。"

這個話題他突然提起來又突然收回去,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記得那個晉升名額。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同時競爭一個主管崗位。

最後HR通知我的時候,周栩安在工位上笑着恭喜了我,還請我喝了杯咖啡。

當時我以爲他大度。

現在我開始懷疑,他對姜挽月做的這些事,有多少是因爲那個名額。

下午我藉口出門買菜,開車去了一趟公司附近。

不是去公司,是去一家打印店。

我把手機裏同步到的姜挽月和周栩安的聊天截圖打了兩份。

一份彩色,一份黑白。

聊天內容不算露骨,但足夠曖昧。

"今天落臣做了你愛喫的番茄炒蛋,你回來記得誇他。"——這是周栩安發的。

"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夜。"——這是姜挽月回的。

最讓我覺得噁心的不是這些字面意思,而是每條消息之間的間隔。

從不超過三分鐘。

我和她聊天,她經常隔兩三個小時纔回,說在忙。

把打印好的東西摺好放進包裏,我在打印店門口站了一會兒。

天陰沉沉的,風很大,吹得路邊銀杏葉翻着白肚皮亂飛。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挽月發來的:"今晚想喫甚麼?我下班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幾秒,打了句話又刪掉,刪掉又打了句。

最後發過去的是:"你決定就好。"

她秒回了一個"好"。

多幹脆。

以前她發的是"必須你決定,我怕選錯你不開心"。

我把手機扣在方向盤上,閉了一下眼睛。

想起三年前剛結婚那會兒,她在雨天打車給我送過一碗餛飩。

那時候她渾身溼透,劉海貼在額頭上,笑着說"老公你看我像不像落湯雞"。

那碗餛飩被雨水泡得味道都變了,我還是吃了個精光。

我以爲那碗餛飩的溫度,夠我記一輩子。

現在那個人在給另一個男人悄悄買胃藥。

而那個男人,穿着她送我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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